一篮子河水回来，滴水不漏，已经很，更玄妙之处在于竹篮里边河水倒映的圆月，随着篮中水一起摇摇晃晃，哪怕走了廊道影中，水中月依旧光亮可。

崔东山走到一处廊道，坐在栏杆上，将竹篮放在一旁，抬望月。

唯有竹篮水和水中月，与他做伴。

崔东山思绪飘远。

佛祖愁那众生苦，至圣先师担心儒家学问到最后成为只是那些不饿肚子之的学问。

道祖呢？据说在观看那个一。

可能被困井底的王朱是一，杨家药铺那个老也是一。或者有可能在道法高到没边的道祖眼中，谁都是那个一？

崔东山揉了揉脸颊，从袖中咫尺物中取出两只普通枣木材质的卷轴，将两幅小画卷摊开，悬停在身前。

第一幅画卷上，有位衣衫老旧的老秀才，端坐在一条长凳中央，弱冠之龄的崔瀺，坐在一侧，少年左右和少年齐静春，坐在另外一侧。一条长凳坐了四个，略显拥挤。

有个脑袋闯本该独属于师徒四的画卷之中，歪着脑袋，笑容灿烂，还伸出两根手指。

另外一处，有个蹲着的壮硕身形，在角落，背对着所有。

第二幅上，那个在第一幅画卷中探探脑的家伙，光明正大站在画卷中央，摊开双臂，少年左右和少年齐静春双手抱住那个男的胳膊，屈膝收腿，悬挂空中，两个少年咧嘴大笑。

年轻书生崔瀺，站在那身后，笑得含蓄些，只是也笑得很真诚。

崔东山就想着什么时候，他，陈平安，那个黑炭小丫，也留下这么一幅画卷？

接下来两天，陈平安带着裴钱和朱敛逛京城铺子，原本打算将石柔留在客栈那边看家护院，也省得她提心吊胆，不承想石柔自己要求跟随。

热闹是真热闹，就因为这场声势浩大的佛道之辩，这座青鸾国首善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求名的求名，求利的求利，当然还有陈平安这样纯粹来赏景的，顺带购买一些青鸾国的特产。

裴钱和朱敛约莫是灯下黑，都没有看出陈平安喜欢逛书4有什么古怪，可是心细如发的石柔却看出些蛛丝马迹。陈平安逛那些大小书铺，版刻良的新书，几乎从来不碰；诸子百家的典籍，也兴趣不大；反而对于稗官野史和各国县志类杂书，还有些只会被搁放在角落的生僻家谱，见一本翻一半，只不过翻完之后陈平安又不买，惹了不少白眼。好在有一有银子就喜欢大手大脚的朱敛帮衬，才没招来铺子书坊的恶语相向。

裴钱大概是觉得在京城，陈平安先是买了十数刀青鸾国最著名的昂贵宣纸，再给卢白象买了那对青釉御用棋罐，又给她买了只手拈葫芦，开销很大，已经远超平时，哪怕瞧见了真心喜欢的顺眼物件，都只是偷偷看几眼而已，何况当初姚近之赠送的多宝盒，真的已经满满当当，塞不下更多物件了，不然再跟师父讨要个崭新的多宝盒？裴钱一番思量之后，还是打消了念，觉得虽说这次在狮子园师父是挣了些谷雨钱，可自己也买了个手把件，下次再挣着钱，再跟师父开。

到底是穷。

裴钱有些伤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积攒下一只只的多宝盒，全部装满，都是宝贝。老厨子朱敛说比多宝盒更好更大的，是那富贵门庭都有的多宝架，摆满了物件后，那才叫真正的琳琅满目，看得眼珠子掉地上捡不起来。

这两天逛街，听到了一些跟陈平安他们勉强沾边的小道消息。

按照朱敛的说法，庆山国皇帝的味，极其“鹤立群”，令他拜服不已。这位在庆山国一言九鼎的君主，不喜欢婀娜多姿的苗条佳，唯独喜好世间富态子，庆山国宫中几名最得宠的妃子，有四都已经不能用丰腴来形容了，个个两百斤往上，被庆山国皇帝美其名曰媚猪、媚犬、媚罴和媚雀。

而四媚之首的媚猪袁掖，还有一个更出名的身份，是宝瓶洲东南十数国版图的四大武学宗师之一。

庆山国皇帝何夔如今下榻青鸾国京城驿馆，身边就有四媚随行。

前天何夔身穿便服，带着妃子中相对“身姿纤细”的媚雀，一同游览京城寺庙道观，结果烧香之时，跟一伙世族子弟起了冲突，媚雀出手凌厉，直接将打了个半死，闹出很大的风波，掌管京城治安的衙门、青鸾国礼部都有高品阶官员露面，毕竟涉及两国邦，好不容易才安抚下去。闹事者是京城大族子弟和几个南渡衣冠世同龄，得知庆山国皇帝何夔的身份后，也就消停了。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晚闹事者中，就有多个刚刚在青鸾国新宅邸落脚没多久的毙，死状凄惨，据说连衙门仵作都看得反胃。

很快就有言之凿凿的消息传遍京城上下，凶手的杀手法，正是庆山国大宗师媚猪的惯用手段，拔除四肢，只留颅在身躯上，点了哑，还会帮忙止血，让挣扎而死。

青鸾国朝廷已经火速抽调各方手探查此事，更有一行由查案经验丰富的刑部官员、朝廷供奉仙师、江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