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他的脑袋，一手伸出：“拿来。”

青衣小童有些发蒙，抬起脑袋：“啥？”

裙童小声提醒道：“你先前答应老爷，只要让你去落魄山，就出一颗普通蛇胆石。”

青衣小童挤出笑脸：“老爷你家大业大，别这样。”

陈平安没收回手，青衣小童只得乖乖掏出一颗最小的蛇胆石放在陈平安手掌上。陈平安将这颗蛇胆石递给裙童，笑道：“到了山上，只要他不欺负你，到时候你可以当作奖励，送给他。”

裙童小心翼翼地收起蛇胆石，青衣小童一把拉住裙童的胳膊，火急火燎道：“咱们赶紧去落魄山，此地不宜久留！”

两个小家伙刚拐出泥瓶巷，青衣小童就猛然停下。不等他开说话，裙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颗蛇胆石抛给他。他收起失而复得的蛇胆石，点笑道：“傻妞儿你累不累啊，我帮你背书箱吧。”

裙童使劲摇。

青衣小童唉声叹气道：“你就是劳碌命，好在还算傻有傻福。”

裙童咧嘴一笑。

青衣小童挺起胸膛：“走，带路！打道回府！”

泥瓶巷那边，既然不用去刘羡阳家了，陈平安就把李希圣送到巷。李希圣停下身形，犹豫片刻，仍是说道：“接下来这些话，可能现在说为时过早，但是就跟我送你那些书上的批注，你只需要看过就算数一样，这些话你也只需要听过就行。”

陈平安点道：“李大哥，你说。”

李希圣缓缓道：“白马非马这桩公案，可曾听说过？”

陈平安挠道：“求学路上，宝瓶和李槐曾经为此吵过架，我越听越迷糊。”

李希圣笑了笑，思量片刻：“那就先不往处想，我换一个说法。一粒沙子加一粒沙子，是几粒？”

陈平安疑惑道：“不是两粒吗？”

李希圣笑道：“当然是。那么一堆沙子加一堆沙子，是几堆沙子？”

陈平安试探说道：“还是一堆吧？”

李希圣拍了拍陈平安的肩：“传言远古圣发明文字的时候，天地间的鬼为之惊惧哭泣。这当然是一桩莫大的功德，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文字在有些时候，恰恰会是我们认识这个世界的无形障碍。所以你以后读书，不要时时刻刻都去咬文嚼字，若是遇到了瓶颈，不妨先退一步，再登高数步，尽量往高处走。不登山峰，不显平地。”

陈平安听得云遮雾绕，一阵疼，就跟先前翻阅那本《小学》差不多，茫茫然之间，觉得前路已无，退无可退。

李希圣安慰道：“慢慢来，不要急。”

陈平安“嗯”了一声：“明白了。”

之后，没了一只袖管的李希圣独自走回福禄街大宅，府上仆役丫鬟看到这位大公子的窘况后，都有些莫名其妙：大公子长这么大，除了跟随长辈一起上坟之外，几乎从不出门，怎么好不容易出去散个步，就这么坎坷？总不会是跟打架了吧？

李希圣回到自己院子，先看过了相安无事的螃蟹和过山鲫，再去换了一件衣衫，然后去“结庐”书斋看了一会儿书，最后去了一间经常锁住门的屋子，开锁推门。李希圣举目望去，视野之中，全是贴墙竖立的一架架高大百宝阁，而百宝阁上没有任何古董珍玩或是龙泉郡盛产的美瓷器，而是一方方高高低低、大小不一、材质不同的印章。

除了百宝阁，屋内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有三枚尚未完工的印章，材质分别是木、黄玉和青铜，以及一大盒做工良的刻刀，还有几本材质珍稀的古老书籍。

李希圣轻轻关上门，坐在桌后的椅子上。桌上三方印章都只缺少一个字：青铜印篆刻有“降伏外”，末尾少了一个“道”字；黄玉印篆刻有“都天主”，中间少了一个“法”字；木印篆刻有“气化生”，最开始少了一个“青”字。

刻印如画符，讲究一气呵成，李希圣显然不是这样。他非但没有捉刀刻字，反而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呼吸绵延，如溪涧潺潺，细水长流。

小小房间，别有天。

另一边，陈平安回到祖宅，发现那把放在桌面上的槐木剑出现了一丝细微倾斜。他虽然内心震动，仍是不露声色地坐在桌旁。

当初齐静春用李宝瓶搬去的槐枝偷偷削好又悄悄放在陈平安背篓里的那把槐木剑里，住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金色香火小。只是在秋芦客栈和曹氏芝兰府两次短暂现身之后，腼腆的香火小就再没有出现过，陈平安对此任其自然，并不强求什么。

夜幕沉，杨家药铺，老抽着旱烟，皱了皱眉，伸手一抓，香火小从虚空处坠落在地。

杨老冷冷道：“齐静春苦心孤诣地把你藏起来，想要做什么？”

香火小怯生生站在地面，似乎很畏惧，双手死死攥住衣角，嘴唇微动。

杨老越听脸越皱，沉思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