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小童收敛笑意，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若是觉得救命大恩难以报答，有要对我家老爷自荐枕席，我这就帮你们去禀报……”

年纪稍长的少年脸色有些郁，就要愤而转身，却被少轻轻拉住袖子。

陈平安走出武圣庙，给了青衣小童一记栗子后，歉意道：“你们别当真，他就喜欢开玩笑吓唬。”

少腼腆道：“没关系，哥哥和我不会当真的。”

原来兄妹二是过来送吃食的。陈平安接过之后，双方都不善言辞，少年很快就转身回去了，少生疏蹩脚地施了个万福，这才跟萍水相逢的恩告辞离去。

陈平安叹了气，走回武圣庙，看到在门槛上蹦蹦跳跳的青衣小童，轻声道：“我知道你没有坏心，但是以后不要跟所有说话都没个正行。一些无心言语是会伤到的，有些会惦记很多年。”

青衣小童那双细看之下充满诡谲的青色眼眸流露出些许不耐烦，只是掩饰得很好，低“哦”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陈平安也不再说什么，在武圣庙内坐着练习剑炉立桩。

住在泥瓶巷一端尽的顾璨，小小年纪就记住了茫茫多的“仇家”。跟陈平安私下相处的时候，说起那些家伙，顾璨就总是咬牙切齿，杀气腾腾。那么点大的孩子，就已经有了偷偷刨掉家祖坟的念。

这里的是非对错，很难说清楚。但是按照文圣老爷的说法，若是按照顺序来说，其实很多顾璨的心结来自于那些看似加在一起还不足一两重的冷嘲热讽。

青衣小童看着屋内忙碌的裙童以及凝气的陈平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只是好像有些积郁难消，在门槛上逛来逛去的步伐就急促了一些。最后他实在是觉得不吐不快，双脚钉在门槛上，矮小身体如秋千一般大幅度晃动起来，一下子倒向庙内，一下子后仰庙外，对陈平安说道：“那少年忒不知好歹了，一两句玩笑话都经受不起，死了算数！大本事没有，心气比天高，活该一辈子受苦遭灾！”

陈平安依旧席地而坐，闭目练习剑炉，不闻不问不言不语。

青衣小童沉默片刻，嗓音低沉，一双泛起冰冷水雾的邃眼眸死死凝视着陈平安，尽量用玩笑的语气说道：“老爷，咱们出来混江湖，要帮亲不帮理，才能吃得香混得开啊。更何况，我可没怎么着他们兄妹。老爷这么大一份恩，同样是兄妹，妹妹就是个明事理的，至于哥哥，之所以把愤懑摆在脸上，一方面是觉得我调戏了他妹妹，害他丢了颜面，其实更多还是骨子里的自卑作祟。因为他在心底知道自己就是个废物，哪怕不是身处世，一样护不住他妹妹。这种如果将来还这么死犟，不愿低半点，只会吃更大的亏。所以老爷啊，我这是为他们兄妹二好。”

陈平安睁开眼睛，在心中认真思量过后，点了点，然后缓缓道：“你说的没有错，但是对错分先后，你不能用一个后边的对来否认前边的对。错误更是如此。”

青衣小童双拳紧握在袖中，眉眼低敛，似乎是生怕自己的意泄露，被陈平安透过“水井”看出自己心湖的兴风作。这条在御江一之下万之上的得道水妖只觉得内心怒火燃烧，恨不得一拳打死无趣的“自家老爷”，再一吃掉那条火蟒来进补修行，成为自己大道登天的垫脚石。

青衣小童转过身去，跳下门槛，嘿嘿笑道：“老爷，那我去道歉了啊。”

笑声已经传武圣庙，但是背对祠庙的青衣小童则是满脸戾杀气。

在青衣小童远去之后，裙童怯生生道：“老爷，他真的很生气，如果在御江，依照他的格，指不定就要水漫两岸了。按照郡县地方志的记载，这几百年里出现过好多次洪水泛滥的‘天灾’，御江水非但不会压制，反而会推波助澜。”

陈平安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不愿意听，以后不跟他讲道理就是了。”

陈平安说不再讲道理，那就是真的不再跟青衣小童讲这些无聊道理了。本以为一路相伴而行，关系亲昵了，陈平安才愿意稍微说一些。既然他不听，那么陈平安绝对不会自找没趣，重新返回原点就是了，之后青衣小童只要不做超出陈平安底线的事，就一切听之任之。就像今天这点小事，如果在认识之初，陈平安肯定会冷眼旁观，哪里还会说这些心里话。陈平安跟崔东山走了那么远的路，又讲了多少？

裙童一脸天真烂漫：“老爷，那您可以跟我讲，我听这些。”

陈平安会心一笑：“有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

裙童在这一刻蓦然灵机一动，脱而出道：“老爷的顺序一说，茅塞顿开，说得对极了！”她很快有些脸红，赶紧声明，“老爷，我不是学他，不是拍马！”

陈平安看着火候，米饭就要煮熟了。裙童气鼓鼓道：“老爷，咱们不给他留，让他饿着。老爷一心为他好，他还要发火生气！如果不是真身拘押于那方砚台之中，他今天真的会对老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