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骗我睡相好就能做美梦。”

陈平安笑道：“以后回到家乡，我要好好感谢你大哥。”

一路行来，李宝瓶说起最多的家，就是这个大哥，所以陈平安对这个喜欢躲在书斋里读书的读书印象很好。

老秀才望向李宝瓶，笑问道：“你大哥是不是住在福禄街上的李希圣？”

李宝瓶点点，疑惑道：“咋了？”

老秀才笑呵呵道：“这个名字取得有点大啊。”

崔东山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李宝瓶有些担忧：“名字太大，是不是不好？”

老秀才更乐了，摇道：“取得大，只要压得住，就是好。”

李宝瓶是个最喜欢钻牛角尖的小姑娘：“老先生，怎么才算压得住呢？”

崔东山又翻白眼：完蛋喽，这下子正中下怀，好为师的老子肯定要开始传道授业解惑了。

果不其然，老秀才瞄了一下四周，没看到可以下酒的碎嘴吃食点心，有些遗憾，缓缓道：“本纯善，学问很大，道德很高，行万里路，就都压得住。”

李宝瓶先将那方印章放在桌上，摇晃身体，踹掉小鞋，盘腿坐在椅子上，双臂环胸，愁眉苦脸道：“可我大哥没老先生说的那么了不起啊，不然我寄信回家，让他改个名字？”

崔东山不得不出声提醒道：“老子，咱们能不能聊正事？大道，大道！”

李宝瓶默默拿起印章，朝印章底面的四个篆字呵了气。崔东山赶紧闭嘴。

哪怕老子修为通天，到底是喜欢讲道理的，死皮赖脸那一套行得通。

可陈平安和李宝瓶这两个被齐静春相中的家伙，一个是根本没读过书的泥腿子，一个读书读歪了十万八千里，他崔瀺如今是龙游浅滩被鱼戏，对上这一大一小，再英雄豪杰都没用，除了挨打受辱不会有其他结果，越是硬骨越遭罪。

老秀才变出一壶酒来，仰小抿了一，瞥了眼李宝瓶重新放回桌子的印章，有些伤感。

崔东山觉得今晚怪事颇多，老子以前虽然也有真流露的时候，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古板迂腐的家伙，坐在哪里都像是端坐于坛上的金身像，尤其是在学问最受朝野推崇的那段岁月，老子每逢开课讲授经义疑难，危坐下方、竖耳聆听的“学生”何止千？帝王将相、山上仙、君子贤，浩浩，就连叛出师门的他都不会否认，那时候的老子真是光彩夺目，如月悬空，光辉不分昼夜，压得整条星河失色。

可老子如今竟然还会踹他两脚？要说大道的时候，竟然还会喝酒？

崔东山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沉重。

说到底，他对身边这个老子的感极其复杂，既崇拜又痛恨，既畏惧又缅怀。他崔瀺这个昔年的文圣首徒，对于自家先生，何尝不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床铺上，李槐说着梦话：“阿良阿良，我要吃！小气鬼阿良，就给我喝一小葫芦里的酒呗……”

李宝瓶眼睛一亮，李槐这个糗事，能当好几天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崔东山听到“阿良”这个名字，悄悄斜瞥了一眼老秀才。

老秀才咳嗽一声，扫了眼在座三：“好了，说正题。陈平安、李宝瓶，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就是齐静春的先生了。而崔瀺呢，曾经是我的首徒，齐静春的大师兄。当时因为我忙着做学问，所以齐静春读书、下棋等，确实都是他帮我这个先生传授的。最后他叛出师门，做出欺师灭祖的种种勾当，以至于齐静春在骊珠天去世。要说他是杀害他师弟的凶手，半点不过分。作为我记名弟子之一的马瞻亦是如此，只不过马瞻并非下棋之，但他是幕后元凶在先手棋局里很关键的一记无理手。在我到达你们家乡小镇之前，真正的崔瀺是你们大骊王朝的国师，是一个瞧着不比我年轻的老家伙了，现在崔瀺这副身躯只是他寄居借住的地方。”

李宝瓶满脸怒容，气得眼眶通红，死死盯住崔东山。

反观陈平安，更让崔东山心惊胆战。他眉眼看不清表。

咬的野狗不露齿。崔东山实在是太熟悉陈平安的格了，毕竟他比杨老更加关心泥瓶巷少年的成长经历。

他尽量保持镇定，但是心中默念：死定了死定了，老子你害不浅。

老秀才转换话题，望向陈平安：“有件事先跟你打声招呼，你若是答应，我再做。我想在你身上截取一段光水来作为今夜聊天的开场。放心，不涉及太多隐私，你愿意不愿意？”

陈平安点道：“可以。”

老秀才伸出一只手掌，对着相对而坐的陈平安，抖腕卷袖。很快，陈平安四周就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水雾，缓缓流淌向老秀才的手心，最终变成一只晶莹剔透的幽绿水球。老秀才手掌一翻，手心朝下，在水球上轻柔一抹，那些水流便往低处流向桌面，一幅幅生动活泼的画面由此在桌上显现。

李宝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