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去搬山的时候，孩子腰间系挂着一方小印章，戴起那顶小斗笠。

小印章会跟着孩子的脚步一起晃晃。

怪的是，没有那栋泥瓶巷祖宅的心境倒像。大概在孩子的内心处，爹娘去世后，家就没有了吧，所以始终坚持守着那座小坟。

孩子脸色倔强，习惯皱着眉，抿起嘴唇。但是偶尔也会笑一笑，应该是有真正值得开心的事了。比如他悄悄告诉小坟，嘴唇微动，并无嗓音响起于心境，但是与他心有灵犀的剑灵自然知晓无声言语的内容。

“娘亲，我认识了一位仙姐姐。她笑起来的时候，跟你可像了。”

除了搬山“回家”，孩子几乎不会离开小坟附近，只是时不时会往南边走一段，像是牵着一个小姑娘的小手，每走一段距离，就会悄悄望向坟，显得恋恋不舍。

可唯有一种况，孩子会撒腿飞奔出去很远很远，一直高高扬起小脑袋，专注地望着高空，像是在追逐着空中离他远去的某个。

山水画卷内，老秀才色肃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未必没有这个机会。”

老秀才点道：“大善。”

之后他沉默许久，发现整个天地开始微微颤抖，无奈道：“对那小子如此有耐心，就不能对我也有点耐心？哦，对了，如今竟然还会笑了。若是上古剑仙流传下来的传闻属实，你如今这副模样，当初那些被你砍得半死的大佬如果亲眼看到，还不得硬生生把眼珠子瞪出来？”

老秀才望向这座小天地的天空，仿佛视线穿过了重重天幕，突然自嘲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说得真是太好了，哪怕再过万万年都不会有错。难怪当初咱们儒家老祖宗要跟您老家请教学问，看来道理一事，咱们读书不但讲得晚了一些，也远远没有讲完讲透啊。”

老秀才再次走出山水画卷的时候，看到崔东山仍然躺在地上装死，冷哼道：“成何体统。”

崔东山直愣愣望向天幕：“活着没半点盼，死了拉倒。”

老秀才走过去就是一脚：“少在这里装可怜，就不想知道为何小齐只是要你跌境，而没有除之后快？”

崔东山眼恍惚，喃喃道：“当初你被赶出文庙，齐静春非但没有被你牵连，反而继续境界高涨，本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他齐静春早就有资格自立门户，跟你文圣一脉早已貌合离，所以他自觉没有资格杀我，希望将来由你来清理门户。”

老秀才怒其不争，又是一脚：“以小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你这种！我数三声，如果还不起来，你就这么躺着等死算了，大道别再奢望！三！二！二！二……”

崔东山打定主意不起身，把老秀才给尴尬得一塌糊涂，只得转身朝陈平安使眼色，让他帮忙解围。

陈平安点点，从李宝瓶手中接过槐木剑，大步前行，来到崔东山身边，面无表地说了个“一”字后，对着白衣少年的脖子就是一剑刺下。

势大力沉，剑尖准，可能陈平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画卷内领略到心稳的意境之后，双手终于跟得上心思流转，所以这一剑刺得毫无烟火气，但反而越发凌厉狠辣，杀机重重，吓得崔东山连滚带爬赶忙起身。

陈平安收起剑，对老秀才点点，意思是说：老先生，您的燃眉之急已经解决。

老秀才叹了气，望向陈平安和不远处的高大子：“找个地方，说些事。”

又转对崔东山瞪眼道：“跟上！涉及你的大道契机，你再装模作样，脆让陈平安一剑砍死算数。”

一行走向院子，老秀才环顾四周，瞥了眼由那枝雪白荷叶支撑起来的“小天幕”，手指掐诀，犹豫片刻：“找间屋子进去聊。陈平安，有没有合适的地儿，能说话就行，有没有凳子椅子无所谓。”

陈平安瞥了眼林守一的正屋，里面已经熄灯。可能林守一在凉亭修行太久，筋疲力尽，已经休息了，只得放弃这间最大的屋子，对老点道：“去我屋子那边好了，只有一个叫李槐的孩子在睡觉，吵醒他问题不大。林守一是修行中，应该会有很多讲究，我们就不要打搅了。”

高大子坐在院子石凳上，笑道：“你们聊，我不听那些。”

最后，老秀才、陈平安、崔东山、李宝瓶四围桌而坐。李槐躺在床上沉沉熟睡，就算睡相不好，脑袋垂在床沿外，依然能睡得很香。

陈平安熟门熟路地帮他把身体扳正、手脚都放被褥，轻轻掖好被角，好让被褥里的热气不易流失，最后李槐就像是被包了的粽子似的。

陈平安做完这些似乎天经地义的事，坐回凳子上，李宝瓶小声问道：“小师叔，你是不是每晚也帮我掖被角啊？”

陈平安笑道：“你不用，你睡相比李槐好太多了，倒就睡，然后一觉到天亮。”

李宝瓶唉声叹气，用拳击打手心，遗憾道：“早知道从小就应该睡相不好，都怪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