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距又被拉近一半。

虽然马苦玄也意识到应该要拉开距离才对，但是陈平安的埋冲刺，实在太过风驰电掣，衬托得马苦玄匆忙之间的转移阵地，仿佛是老牛拉车，所以当陈平安那张黝黑脸庞越发靠近，他那坚毅明亮的眼便显得尤为刺眼。与此相反，马苦玄明显出现了一抹迟疑色，是放弃丢掷石的举动，果断撒腿撤退，还是孤注一掷，在第三颗石子上分出胜负？马苦玄犹豫不决，和陈平安的一往无前，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此刻的陈平安，哪里有半点泥瓶巷滥好的样子？

马苦玄在这种事关生死的紧要关，后撤一步，再次挥动手臂。显而易见，马苦玄相信自己手中的石子。

这个别说打架，从来就没跟吵过架的孤僻少年，从小到大就不喜欢跟同龄待在一起，比起陈平安或是顾璨，更像是一只独来独往的野猫崽子。他喜欢有事没事就抓一把石子，一边走一边丢，当然力道都很轻，看似漫不经心的玩耍，没有当回事。只是马苦玄在廊桥底下岸边，四下无的时候，就会独自打水漂，稍稍薄一些的石子，往往能够在水面上打出十数个涟漪之后，撞在对岸石拱桥的内壁上，砰然碎，臂力之大，手劲之巧，可想而知。

马苦玄也时常会蹲在青牛背上，用石子去砸水中的游鱼。不管能否击中，反正他丢水中的石子，几乎没有水花。而杏花巷的那栋祖宅，院子里，或是屋顶上，经常会躺着几只鸟雀的尸体，血模糊。

两相隔不过十数步而已，之前两次躲避掉马苦玄的石子，陈平安的身形脚步更偏向于敏捷轻灵，并没有任何泄露出筋骨强壮的地方，他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但是即将和马苦玄对撞的时候，陈平安终于展露出“重”的一面，接连三大步，既快又猛，充满张力，落地如铁锤砸剑条，抬脚则如拔起一座山峰的山根。三步，近在咫尺。马苦玄仍是没能来得及丢出石子，按理来说，大势已去。但是陈平安没来由心一震，不过仍是没有任何退缩，因为形势紧迫，已经容不得他悬崖勒马，不如纵身一跃，冒险一搏。

马苦玄嘴角扯起，笑意玩味，左手松开，丢掉剩余石子，抬起的右手本就握拳，所以顺势就是一拳砸出去。

他一开始就给陈平安挖了个陷阱，所谓的狐疑不决，故意给陈平安近身的机会，甚至为何要选择以石子来作为进攻手段，全是这个杏花巷傻小子的缜密谋划罢了。为的就是示敌以弱，把能够从老猿手底下溜走的泥鳅少年，勾引到自己身边，让陈平安自己送上门来！

一臂之距，即是一拳之距。

陈平安是个不算太明显的左撇子，于是左手握拳，与马苦玄的右手拳，硬碰硬撞在一起。在拳相撞的瞬间，几乎同时，两个少年分别向对方一脚踹去。

陈平安和马苦玄同时倒飞出去，狠狠摔在泥地上。两又隔开二十余步，马苦玄爬起身，单膝跪地，大喘息。他抬起手臂，松开拳，因为手心那颗石子一直没有丢出去，所以此时他手心虽然称不上血模糊，但也已经猩红一片，触目惊心。马苦玄咧咧嘴，揉了揉肚子，眼炙热，对陈平安大声笑道：“陈平安！敢不敢再来？！”

陈平安的左手更惨，因为之前在小巷袭杀云霞山蔡金简时，手心被碎瓷划，创极。这段时，虽然一直敷着从杨家铺子传下来的秘制药，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体魄再健壮，终究不是那种生死、白骨的修行仙，所以跟马苦玄互换的这一拳一脚，陈平安更加吃亏。陈平安包扎有棉布条的左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鲜血渗出棉布，一滴一滴落在脚边野上。

陈平安刻意吸了一气，于是清晰感受到从腹部传来的刺痛，他要确定这种程度的疼痛，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到底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这是习惯使然。

陈平安是穷苦出身，正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格外斤斤计较。反观宋集薪、卢正淳那样的富贵子弟，绝对不会在意袋里有几枚铜钱。这是大行不顾细谨，陈平安当然不行。所以陈平安给的印象，一直是跟拘谨、温吞和隐忍这些词语沾边，理所应当的朝气蓬勃，反而不多。至于眼前那个莫名其妙跑出来，要跟陈平安、宁姚打生打死的马苦玄，大概属于不可理喻的怪胎，宁姚至少还可以用锋芒毕露来形容，马苦玄这种就完全让摸不着脑了。

陈平安没有转，背对宁姚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马苦玄缓缓站起身，起身前抓了一丛杂，随意擦去手心血迹。陈平安跟着起身。马苦玄率先发力，最初所站位置被踩出两个泥坑。这个瘦猴一般的瘦少年快得让匪夷所思，高高跳起，一只膝盖撞向迎面而来的陈平安。陈平安一拳砸得马苦玄膝盖下坠，但是被空中身体前倾的马苦玄闪电一拳砰然砸在额。马苦玄原本弯曲蜷缩的双脚，瞬间舒展开来，在身体后仰的陈平安胸重重一踩。陈平安就像被大锤当一捶，加上同时被当胸一撞，近乎笔直地后仰倒地。

马苦玄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一圈，落地后继续狞笑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