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就在身边，温暖的，真实的，属于他的——即使他不能碰她，即使她不知道他醒着，即使他们各自在黑暗中独自忍耐着各自的苦。

他闭上眼睛，吸一气，慢慢地，终于睡着了。

美食街那。

老张的摊子前，队比昨天长了一截。

小工一边打包一边乐：“张哥！今儿多卖四十多份！那家算是臭了，连‘吃进医院’都传出来了——嘿，咱这队，直接排到卤味摊了！”老张颠勺的手，停了。

“吃进医院？”他转过身，“这话谁说的？”

“街上都这么说啊！”小工没反应过来，“烤鱿鱼的说的，卖卤味的也这么说，连来买饭的学生都在传——”

“我说过吗？”

“啊？”

“这话，我说过吗？”老张盯着小工。

“……没有。”

“你说过吗？”

“我……我这不是听来的嘛……”

“听着。”老张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声音不高，小工的脖子却缩了。

“举报，是我打的电话。官家来查他，查完给他清白——这是规矩。规矩里，我一个字都没多说过。”“可‘吃进医院’这话，是造谣。造谣是犯法的。”“官家查完他，回第一个查的就是：这话谁先说的。传到最后，查到咱摊子上——你担得起吗？”

小工的脸白了：“张哥，那咱……不管了？”

“管什么？”老张重新拿起锅铲，火苗舔上锅底，“我举报他，走的是官家的路。官家的路走到，输赢都摆在明面上。”“心里的账，不用我记。”他往锅里下米，动作不紧不慢。

“以后这种话，别在咱摊子跟前说。一个字都别说。”小工讷讷地点，心里却犯嘀咕——张哥举报的时候，怎么不算算这话会传成什么样？他哪知道，老张算过。老张算的，比谁都清楚——流言这东西，你造它，它是刀，早晚割了自己手；你不造它，它是风，吹到哪儿算哪儿，谁也怪不着你。风，比刀好用。

夜了，美食街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老张收摊的时候，看了一眼中段那个空的位置——江天的摊位，封条还在，三蹦子不在了，只有地上还有一点油渍的痕迹。

他点了根烟，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看着那个空位，抽了很久。

他不是没有良心，他只是觉得——这条街就这么大，容不下两个炒饭摊。

他了二十年，江天来了四天，就把他的队抢走了大半。

他不甘心，也不服气。

举报是合法的，抽检是正常的，至于流言怎么传，那不是他的事。

他把烟摁灭在案板上，收拾好东西，骑上自己的电动车，走了。

身后，那条空的美食街在夜色中沉睡，等待着明天的喧嚣，等待着流言继续发酵，等待着三天后的那份报告——那份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