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道：「九娘……」

九娘回对他笑道：「怎地？方才还妈妈，这会却叫九娘了？放心…… 我的杜大，家这是去打水，断不叫你回去让如仙闻着腥。」说罢便推门出去，反手轻轻带了门。

门外廊下灯火昏黄，她扶墙站了一回，只觉胸堵得慌，原以为自家撑得住，却不想这泪儿终究忍不住落了下来。

正是：

罢去贤楼画楼，寒梅雅阁暂绸缪。

欢娱一晌偿夙愿，独有残花泪暗流。

假意装痴娇态羞，几番云雨未曾休。

食髓知味空留恨，自此往后莫回。

一番云雨既罢，杜衡出了香满楼，晚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站在街，回望楼中灯火，心中说不上甚么滋味。方才九娘临去时那强颜欢笑的模样，犹在眼前，心下叹了气，摇了摇，甩开步子，径回宅来。

待行至宅前，拍门内。只见石全正立在廊下候着，见他回来，忙上前道：「见过表哥，有客在南房候着。」

杜衡不知来是谁，问道：「这般晚了，是何到访？」

石全笑答道：「表哥见了便知。」说罢便将杜衡引至南房。

杜衡也不作他想，便随他往南房来，方一内，只见那青绸直裰，面白微须，正是冯季安。

冯季安见杜衡进来，忙起身拱手道：「百宰，别来无恙。」

杜衡还礼笑道：「冯兄怎的来了？也不先差说一声，我好备酒。」

冯季安摆手道：「自家兄弟，不须这些虚礼。实不相瞒，在下奉主之命，星夜赶来，有几句话捎给百宰。」

见左右无事，石全对二道：「你二慢聊，在下先行告退。」

冯季安忙道：「小全不必避嫌，都是自家兄弟，况且主吩咐过，小全守在杜宅，往来行止也该知晓个大略，免得后照应不上。」

石全躬身道：「冯爷抬。爹吩咐，只叫小全护得杜家合家安全，旁的事，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知。二位慢聊，小全先告退。」说罢躬身告退，反手轻轻带上门，自去院外巡视不提。

二落座，冯季安鼻端微动，只觉一甜香脂气息，混着酒气，浓得化不开。他面色微沉，暗忍不发。只端起茶盏呷了一，笑道：「百宰好雅兴，只是不知，这是打何处归来？」

杜衡闻言面不改色，只笑道：「冯兄好鼻子。今聚贤楼议事，多吃了几杯，顺道去香满楼寻个地歪了歪，讨碗醒酒茶罢了。」

冯季安闻言一笑，摇了摇，摆手道：「百宰果真妙。主说了，百宰是能成大事之，案子以外之事，在下也无意过问。只是眼下催得紧，南下之事，不知百宰何时动身？」

杜衡道：「好教冯兄晓得。此番兵分两路，一队二十五动身，走水路查湖广栈仓牙行，看粮从何处收来，再顺江下九江。我自领一队二十八至卫辉，于码守他粮船，待其发船，再远远缀在后，一前一后，最迟八月十五，两队于九江会齐，对过供，再下南昌。」

冯季安道：「百宰此番行事周密，确实过。只不过……」他稍作一顿，单手托颔，正色道：「有道是湖广熟，天下足。却不知百宰可曾想过，若这粮真是出自湖广，缘何先行北上河南，再经水路南下？主也想听听百宰一番见地。」

杜衡沉吟片刻，道：「历来湖广粮米输往各地，若按常理则无须绕道河南。可若按此前公公所言，眼下这粮先北后南，如此绕行，多半是在卫辉换船、换账、遮掩来路，再行南下。」

冯季安笑道：「可这粮米出处，若不止湖广，百宰又当作何计较？」

杜衡闻言一愣，叉手道：「还望冯兄赐教。」

冯季安道：「赐教不敢，只此一猜而已。百宰可曾想过河南本地的粮？」

杜衡目光一凝，道：「河南本地的粮……冯兄这般说来，倒是点醒了我。若粮是本地收的，那湖广那一路，怕是查不出甚么。」

冯季安面色一正，道：「不瞒百宰，这几陆记动静颇多。以往走粮，他家皆是大船数艘结伴南下，可这几忽然改了章程，只作小船三五艘一拨，昼伏夜行往南边去，又有粮队走陆路往周边散粮，今浚县、明胙城。」

他稍作一顿，轻叹一声，又摇了摇，笑道：「便是你这滑县城亦有粮队而来。来之前，主已差探了底，眼下卫辉南关大仓里的屯粮，尚有不少。」

杜衡闻言心下大骇，一愣神，手中茶盏跌落，失色道：「冯兄此话当真？」

冯季安正色道：「当真。」

杜衡只觉后背冷汗淋淋，半晌无言。原以为处处先一步，谁知棋差一着。

冯季安见他这般失态，忙劝慰道：「百宰英雄少年，初掌旗所，庶务繁杂，难免有此一疏。只是风流事小，王事不可落。在下多言，百宰勿怪。」

杜衡稍一定神，拾起茶盏，摇笑道：「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