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迹洇在汗里，像写在白纸上的账。

“四次了。”我说。

她累得说不出话，只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五”，又摆摆手，意思是“还没完”。

第三开始前，她喝了半瓶水，喘着气说：“嗓子要废了。”

我说那就不叫。

她摇：“不行。赢了才算。”她把剩下的水浇在喉咙上，仰咽下去，说：“再来。”

半夜里，有敲门。

笃，笃，笃。很轻，像怕惊动谁。

我停了动作。她吓得一缩，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披上外套，走到门，从猫眼里往外看。

是隔壁那个男的。

三十来岁，穿着背心，发糟糟的，叼着半根烟。

他从猫眼里看进来的时候，瞳孔是黑的，像两井。

烟味先他一步钻进来。

我注意到他背心的领湿了一圈，全是汗。

我开了条门缝。

“哥们，借个火。”他压低声音，眼睛却往屋里瞟。

我把打火机从裤兜里摸出来，递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那张床上——她裹着被子装睡，一条光腿没藏好，从被子边上露出来，脚趾上涂着红。

他“啪”地点了烟，把打火机还我，笑了一下：“你们……挺行。”

“还行。”我说。

他吸一烟，转身走了。

门缝外的走廊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

他走了几步，又回看了一眼，像在记我们的门牌号。

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久久不散。

我关上门，反锁。她掀开被子，脸涨得通红：“他看见我了？”

“没看见脸。”我说。

“腿呢？”

“腿看见了。”

她“啊”地叫了一声，把脸埋进枕里，两条腿蹬：“都怪你……丢死了……”

“怕什么。”我按住她的腿，“他又不知道你是谁。”

她抬起，眼睛湿漉漉的：“真的？”

“真的。”我说，“在他眼里，你只是个叫得比他还响的漂亮。”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凑上来亲我：“这话我听。”

我们又开始。

第三。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叫出来的声音像了的笛子，可她还在叫。

床单湿得透透的，我们像泡在自己的水里。

她的腿根上，正字一笔一笔地多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隔壁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瘫在床上，整个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翻了个身，贴到我耳边，用气声说：

“我们……把他们叫赢了。”

我说：“赢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她的大腿上，正字歪歪扭扭地躺着，一笔一画，全是她这一夜飞过的次数。

我数了数：七次。

天还没亮透。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腿。

她的手在睡梦里还攥着我的手指。

她的呼吸很轻，像怕吵醒这间屋子的寂静。

她睡着的样子，和在家里的床上没什么两样。只是这里的天花板有裂缝，这里的墙会传声。我把她额前的发拨开，她没醒。

天蒙蒙亮的时候，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是早退房的房客，拖着行李箱，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

我睡不着。隔壁的墙静得像一面镜子。药在血管里走，一下一下，顶着我的太阳。天一亮，我们就要离开这间屋子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短针快压到五。

再过几个钟，这间屋子就要退掉，床单会换新的，她的正字会被水冲掉。

可今晚发生过的事，会在她脑子里留一块疤——不，连疤都没有。

明天早晨，她会什么都不记得。

隔壁很静。整个三楼都很静。只有我们两个的呼吸，一高一低，像退后的海。

隔壁彻底没了声音。整个三楼像沉进水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耳鸣。

隔壁的墙静得像砌了新砖。

我甚至能想象那对男并排躺着的样子，男的抽事后烟，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她忽然翻了个身，睁着眼看我，说闷。

她躺了一会儿，说想透透气。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把大衣随便一裹，光着腿就往外走。

我跟出去。

她的丝袜还穿着，裆部撕开的子没遮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