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一落千丈，几位原本就不太服他的长老话里话外都带上了刺。

可这些还不是最让他焦虑的。

叶凌云，他最小的儿子，也是几个儿子里天赋最好的一个，虽然在千叶城比武招亲里输得难看，可放在整个青梧郡国同辈之中依旧是拔尖的。他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这些被一摊烂事搅得焦烂额，不久前才想起来，结果才发现叶凌云的命灯早就熄灭了。

由于看守命灯的弟子是大长老一脉的，第一时间就被押下，因此此事上报就被耽搁了，后续又被那些更加重要的事挤压，此时也是栖元要找他时在知道此事。

叶凌云命灯熄灭的时间是十五凌晨子时，而且就在不到两柱香后，一直贴身保护他的大护法的命灯也熄了。

又有查出叶凌云最后的踪迹就是搭乘前往的青梧城的飞舟，而他们也在青梧城中发现一具穿着真传弟子的无尸体，根据配饰推测可能是叶凌云，但栖元不愿相信，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希望只是碰巧。

一个父亲的悲痛暂且不提，一郡之都被一夜之间屠空了，如此重大的八卦绝对不局限于区区一个青梧郡，周边数十个郡，乃至传到了玄渊州畿。

一郡之都被妖兽攻，这种事虽然罕见，可天下之大，每个甲子总会出那么几次，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新闻。

可要说整座城二十亿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只留下一地尸首，那就闻所未闻了，何况这事就出在玄渊州内，传到州畿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七八个版本，有说那是邪修养了妖怪屠城的，有说是青梧宗室内部斗法的，还有说郡王本就是妖怪变的。

说法千奇百怪，传的自己也未必信，可架不住都听。

玄渊城南一间临街的小茶馆里，正是午后最闲的时候，几桌客嗑着瓜子聊着闲天，小二提着茶壶在各桌之间穿梭，说书先生还没到，桌面上铺着半旧的竹板，等着傍晚开讲。

楼里坐的多是往来行商和走镖的武，嗓门大，消息杂，这几但凡有坐下来，点的一壶茶还没泡开，嘴里说的便都是青梧城。

“听说了没？整座城的，连根毛都没剩！”

“二十亿啊，我的乖乖，说没就没了。”

“我侄子亲眼看见的，城里出了一个月亮，上面长了张脸，冲着城里一吸，几十亿就全进了肚子。”

“那你怎么不说月亮上还坐着个神仙？”

“嘿，你还真别说，我侄子说他看见天上还有一张更大的脸，比月亮还大——”

“行了行了，越说越玄了。”

这种言论没信，可不信归不信，不妨碍大家喜欢传。

“客官里边请，喝什么茶？”

一个戴斗笠的修走进来，腰间别着一柄剑，在靠墙的角落坐下，要了一份清茶。

小二端着一碟花生米从旁边经过，她伸手拦了一下：“小二哥，那青梧城的事，再多说一些。”

那小二眉开眼笑地把花生米搁下，粗布巾子往肩上一甩，竹筒倒豆般一脑说道。

“客官也听这个？那可有的说了。听说青叶宗的大长老带屠城，后来不知道从哪来了一只妖怪，把整座城的全吞了。现在青叶宗宗主正跟郡王府打嘴仗呢，说不是他指使的，谁信啊……”

他东拼西凑说了一大堆，反正真假不知，有啥说啥。

等小二走开，她把最后一凉茶饮尽，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桌上，把斗笠往下压了压，整张脸隐在影里，然后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已经不见了。

“青梧郡吗？”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被风带走，“要不亲自去一趟……”

……

曲非直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

他记得自己正在和一个光修士斗法，已经马上要一击必杀了，那光侧脸的皮都被他的掌刀切开了，再进半尺就能将颅腔从中横切为二，然后世界停住了，他动不了了，再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此刻他站在一个无比庞大的神庙门前。

眼前是层层叠叠的石阶，一直延伸到百丈开外，每一级台阶都有半尺来高，宽逾数十丈，石面泛着一层温润的灰白色，被某种不知名的光照得通明，却没有半分光源的来处。

尽是一座平台，平台上拔起一座宏伟壮观的大殿，八扇朱门大敞，门钉有海碗大，鎏金铜首衔着门环，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匾，上书“烛照玄境”四个大字，门内黑的，望不见底。越过大殿往后望去，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像陈年宣纸受了般的虚茫，但隐约可以看见一模糊的猩红太阳悬挂在其中。

台阶上有许多正在向上走，少说也有几百号，男老少都有，全是些寻常百姓打扮，有穿粗布短褐的汉子，有裹着碎花布裙的，有拄着拐杖的老汉，也有半大不小的孩童在台阶上蹦跳嬉闹。

每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