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时候。

两天里慧兰隔三差五就往群里发一张执勤警车的方向盘，或者半夜在步行街啃冷包子的照片，骂骂咧咧地抱怨市局借调把当牲使。

“妈的，今晚步行街挤了八万多，我就不明白了，这些游客怎么走着不会累。”

惠蓉让她回去拿热水泡脚，可儿则连发几个抱抱的表包，还问要不要给她送点吃的。

我靠在床，打了半句“谁让你平时那么能耐”，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我好几次点开输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是看着三个在群里叽叽喳喳地刷屏。

隔着手机屏幕，我其实看得出来——按冯慧兰以前的子，抱怨归抱怨，早该顺杆爬地指挥我开车去给她送夜宵了。

这两天她半句没提让我去接她，发完牢骚就潜水，那子蔫耷脑的低落劲儿，藏都藏不住。

可我现在还真不想主动招惹她。

转眼到了十月三号。

到了十月三号上午十点半，我换上一件熨得平平整整的藏青色休闲西装，里面搭了件浅灰纯棉衬衫，准时下楼走出了小区南门。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双闪亮着。驾驶座车窗降下来，王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冲我按了下喇叭。

王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修身西装套裙，发剪得比上个月更短了些，发尾净地收在耳后。

她常年泡健身房打网球，哪怕坐着，西装下面的肩膀也撑得饱满结实，叠在方向盘下的两条长腿线条紧致，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底子。

“哟，林大总监今天还真捯饬得模狗样的。”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往上一挑，“我还以为你真敢穿双拖鞋下来呢。”

“给王总裁撑场子，我哪敢含糊。”我拉过安全带扣上，偏看了眼她西装领露出的那截锁骨，“倒是你，大过节的穿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省里开政协会。”

“少贫。”打着转向灯调了个“惠蓉给你选的？”

“知道了还问？”

“那你回去替我谢谢她。”

“你俩微信都白加的？还得让我传话？”

王丹正要合上遮阳板，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谁说我不谢了？”

“那你自己跟她说呗。”

“行行行，我自己说。”她把遮阳板啪地合上，“林锋，你今天是不是打算跟我抬一天杠？”

“你不是就好这吗？”

她笑了笑，一脚油门汇主道车流，

“竹隐你应该去过，老牌的私房菜，老板跟几个做实业的老油条熟得很。一共就七个，除了我跟你，还有四个朋友。”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王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随跟我掰扯：“今天中午那几个，你不用太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老刘做建材渠道的，五十出，不错，就是嘴碎，喝两茶能从国际局势扯到他小舅子的加工厂。周总做密模具，比较安静。”

“唯独就是杨捷，中信高新支行的副行长，三十五岁，我认识好几年的姐们儿。”王丹绿灯起步，方向盘打得又快又稳，“以前我刚接手公司那会儿，有笔过桥卡在风控上，就是她帮我理顺的。这看着粗其实细，有点麻烦，你以前没见过她，正常处就行。”

她顿了顿，又斜了我一眼：“对了，要是他们问起你们公司的事儿，你挑能说的说，别一脸刚被夺了兵权的怨相啊。”

我被她气乐了，往椅背上一靠：“王丹同志，我跟你们家惠蓉认识十几年，跟你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出门不会说话的傻子是吧？你这跟带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去见亲戚有什么区别？”

“去你的，谁有你这么大个儿子。”王丹笑骂了一句，趁着变道空隙伸手在我大腿外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我还不是怕你天天在公司喝茶看报，把脑子泡生锈了。行了，我不啰嗦，一会儿看林大总监自由发挥。”

“待会儿老刘拉着你聊生意，你别嫌他烦就行。”

竹隐私房菜藏在江岸梧桐区的一条小巷里。

白墙黛瓦，青石板路，看着确实挺雅致，就是停车位实在反类。院里七八个车位已经被占得差不多了，只能往墙角那块被树根顶歪的地方倒。

王丹搞了几次都没成功，我不耐烦了说换我来，结果没想到保时捷就真这么大一坨，揉了三把方向盘，后视镜几乎贴着青砖墙勉强把车塞进去。

王丹站在旁边看得直乐。

“你这技术总监，倒车技术一般啊。”

“那下次我不毛遂自荐了，你自己来。”

“我又没说要换。”

她拎着包，转身便往门走。

餐厅经理显然跟她很熟，隔着老远就笑着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