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袋子，小心翼翼收袖中，陪着师父一起眺望云海——好大的棉花糖啊。

师徒二到了大隋京城，大街小巷，积雪厚重。

裴钱故意拣选路旁没有被清扫的积雪，踩在上边，咯吱作响，一踩一个脚印。

山崖书院看门的老，认出了陈平安，笑道：“陈平安，几年不见，又去了哪些地方？”

陈平安行了一礼，一旁裴钱赶紧颠了颠小竹箱，跟着照做。

陈平安从袖中摸出谱牒递去，老接过一瞧，笑了：“好家伙，上次是桐叶洲，这次是北俱芦洲，下次是哪儿，该到中土洲了？”

陈平安笑道：“没机会沉下心来读书，就只能靠多走了。”

老点点，转看着那个裴钱，问道：“小丫怎么不那么黑炭了？个儿也高了，是在家乡学塾待着的关系？”

裴钱眉开眼笑，使劲点道：“老先生学问真大，看真准，茅山长真应该让老先生去当教书的夫子，那以后山崖书院还了得，还不得今儿蹦出个贤，明天多出个君子啊？”

老爽朗大笑，问道：“跟陈平安学的？”

裴钱哑无声，这个问题，不好应付啊。

陈平安微笑着一记栗砸在裴钱脑袋上。

裴钱觉得以后再来山崖书院，与这位看门的老先生还是少说话为妙。老先生瞧着岁数挺大，可做事说话忒不老到了，一看就是没闯过江湖的读书。

熟门熟路地进了书院，两先在客舍落脚，陈平安带的东西少，没什么好放在屋子里的，裴钱是不舍得放下任何物件，小竹箱是给山崖书院看的，行山杖是要给宝瓶姐姐看的，至于腰间刀剑错，当然是给那三个江湖小喽啰长见识的，所以一样都不能落下。

陈平安让裴钱先去李宝瓶学舍，自己去了茅小冬那边。

腰间悬挂一把戒尺的高大老，站在门，笑问道：“竟然已经金身境了？”

陈平安点道：“在北俱芦洲狮子峰那边的六境瓶颈。”

茅小冬有些幸灾乐祸，道：“李槐他父亲，没少出力吧？”

陈平安苦笑道：“还好。”

到了书房，两落座，茅小冬开门见山道：“这些年，读过哪些书？我要考考你，看看有没有光顾着修行，搁置了修身的学问。”

陈平安先从咫尺物当中取出一摞书籍，叠放在膝盖上，然后报了一大串书名，这些书籍，正是当初崔东山从山崖书院借走的，读完了，当然得还给书院。不过落魄山那边，已经照着书名，都买了两套，一套珍藏起来，一套陈平安会做勾画圈点、旁白批注，就放在竹楼一楼的桌上。

茅小冬皱眉道：“这么杂？”

陈平安点道：“心关难过，有些时候，以往百试不爽的一技之长，好像无法过关，最后发现，不是傍身立身的学问不好，不够用，而是自己学得浅了。”

茅小冬缓缓舒展眉，道：“很好，那我就无须考校了。”

陈平安问了些李宝瓶他们这些年求学生涯的况，茅小冬简明扼要说了些，陈平安听得出来，大体上还是满意的。不过陈平安也听出了一些好似家中长辈对晚辈的小牢骚，以及某些言外之意。例如李宝瓶的子，得改改，不然太闷了，没小时候那会儿可喽。林守一修行太过顺遂，就怕哪天脆弃了书籍，去山上当仙了。于禄对于儒家圣贤文章，读得透，但其实内心处，不如他对法家那么认可和推崇，谈不上什么坏事。谢谢对于学问一事，从来无所求，这就不太好了，太过专注于修道开瓶颈一事，几乎昼夜修行不懈怠，哪怕在学堂，心思依旧在修行上，好像要将前些年自认挥霍掉的光，都弥补回来，欲速则不达，很容易积攒诸多隐患，成为来年修行停滞不前的症结所在。至于李槐，反而是茅小冬最感到放心的一个，说这小子不错。

陈平安伸手轻轻放在书上，坦诚道：“茅先生教书育，有文圣老先生的风范。”

茅小冬摆摆手，感慨道：“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陈平安笑着起身，准备离开，茅小冬也站起身，却没有收下那些书籍，道：“拿走吧，这些书，就当是我给落魄山祖师堂落成的观礼了。书院藏书楼那边，我会自己掏钱买书补上。”

陈平安没有拒绝，把书收咫尺物当中。

在陈平安走后，茅小冬伸手扒拉了一下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过分。这大冬天的，有些言语，颇为暖心啊。

陈平安一路行去，到了李宝瓶学舍，瞧见了正仰与李宝瓶雀跃言语的裴钱。

没了那个“小”字的姑娘，穿着本来只会让子很有乡土味的红棉袄。这棉袄穿在她身上，便没有半点俗气了。

她身材修长，下尖尖，色恬淡，只是脸上的笑意，依旧熟悉，一双漂亮的眼眸，除了会说话，好像也会藏事了。

见着了陈平安，李宝瓶快步走上前，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