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儿有些脸红。陈平安挥挥手告别。

陈平安带着崔东山沿着那条骑龙巷台阶，去了趟泥瓶巷祖宅。

走这条路线，就必然要先经过顾家祖宅，陈平安停下脚步，问道：“顾叔叔那边？”

崔东山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如今顾韬已经成了大骊旧山岳的山，也算功德圆满，顾璨在书简湖混得也不错。儿子有出息，丈夫更是一步登天，在郡城那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子过得好了，许多毛病便自然而然藏了起来。”

陈平安继续前行，又问道：“悬挂‘秀水高风’匾额的那栋宅子？”

崔东山缓缓道：“那个嫁衣鬼？可怜鬼，喜欢上了个可怜。前者混得可恨可憎，后者那才是真可怜，当年被卢氏王朝和大隋王朝的书院士子，坑骗得惨了，最后落得个投湖自尽。一个原本只想着在书院靠学问挣到贤衔的痴，希冀着能够以此来换取朝廷的认可和敕封，让他可以明媒正娶一名鬼，可惜生早了，生在了当年的大骊，而不是如今的大骊，不然就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结局。那鬼毕竟是一污秽鬼魅，连书院大门都进不去，她非要硬闯，差点直接魂飞魄散，最后还好没蠢到家，耗去了与大骊朝廷仅剩的香火，才带离了那名书生的尸骨，还知道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真相，原来书生从未辜负她的，更是因此而死。于是她便彻底疯了，在顾韬离开她那府邸后，她便带着一副棺材，一路跌跌撞撞回到那里，脱了嫁衣，换上一身缟素，每天痴痴呆呆，只说是在等。”

陈平安问道：“这里面的对错是非，该怎么算？”

崔东山伸出一只手掌，以手刀姿势，在空中切了几下，笑道：“得看起始和结尾，从哪里到哪里。以鬼和书生相逢相亲相作为起始，以鬼害死那么多读书作为结尾，那就很简单——一掌拍死她。如今她自己也不愿活，一了百了。可若是再往前看，从鬼的山水功绩来看，从她的禀良善开始计算，那就会很麻烦。若是还想着她万一能够知错改错，此后百年数百年弥补世，那就更麻烦。要是再站在那些枉死的读书角度，去想一想问题，就是……天大的麻烦。”

崔东山说到这里，问道：“敢问先生，想要截取哪一段首尾？”

陈平安没有给出答案。

在陈平安掏出钥匙去开祖宅院门的时候，崔东山笑问道：“那么先生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有事如麻，于先生何？”

陈平安开门后，笑道：“再想想便是。”

进了屋门，陈平安取出两条小板凳。

崔东山坐下后，笑道：“山上，有一句容易很有歧义的言语，‘上山修道有缘由，原来都是仙种’。”

陈平安说道：“听说过。”

崔东山说道：“寻常听见了，只觉得天地不公，待己太薄。其实，会这么想的，就已经不是仙种了。愤懑之外，为自己感到悲哀，才是最应该的。”

陈平安默不作声，以脚尖在院中泥地上画出一个有极小缺的圆圈，然后向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圆，才道：“必须有路可走，所有才有机会可选。”

崔东山突然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道：“除了第一次，先生此后生，其实并未经历过真正的绝望。”

陈平安默不作声，双手笼袖，微微弯腰，看着院门外的泥瓶巷。

崔东山继续说道：“比如当年刘羡阳还是死了。”

崔东山又说道：“比如齐静春其实才是幕后主使，算计先生最的那个。”

崔东山再说道：“又比如顾璨让先生觉得他知道错了，并且在改错了，先生事后才知道并非如此。再比如裴钱第一次重返莲藕福地，打死了曹晴朗，然后选择等死，赌的就是先生不会杀她。”

陈平安终于开道：“设置一座小天地，我有心里话，不吐不快。”

崔东山便以飞剑画出一座金色雷池。

陈平安站起身，双手笼袖，在院子里绕圈而走，轻声道：“齐先生死后，却依旧在为我护道，因为在我身上，有一场齐先生有意为之的三教之争。我知道。”

崔东山站起身，脸色微白，道：“先生不该这么早就知道真相！”

陈平安转过，望向崔东山，面无表道：“放心，我很聪明，也很从容。所以齐先生不会输，我陈平安也不会。”

崔东山色颓然，坐回小板凳上，伸出双手，一手越过顶，一手放在膝盖处，道：“齐静春以此护道，又如何？如今先生还在低处，这高低之间，意外重重，杜懋便是一个例子。”

说到这里，崔东山想起某个存在，撇撇嘴，道：“好吧，杜懋不算，齐静春还算有那么点应对之策。可是再往下一点，飞升境之下的上五境修士，玉璞境、仙境，或是元婴境剑修，先生与之捉对厮杀，怎么办？”

陈平安转过身，笑道：“你这是什么话，天底下的修士，登山路上，不都得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