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脖子缓缓提起：“你可以质疑自己是个修为缓慢的废物，是个出身不好的杂种，但是你不可以质疑我的眼光。”

他一手掐住少年脖子，一手指指点点，为少年讲述那些悬空王座分别都是谁的位置。最后他松开手，面无表道：“你要做到的，就是如果哪天看他们不顺眼了，可以比师父少出一剑就行。什么时候我确定你这辈子都做不到了，你就可以死了。不是所有与你资质一样好的都可以有你这样的机遇，所以你要珍惜现在的时时刻刻。”

戴莲花冠的年轻道与一个不戴道冠的少年道开始一起游历天下，都换上了辨认不出道统身份的道袍。

前者对于后者的要求只有一点，随心所欲，一切作为只需要顺从本心，可以不计后果。不过有个前提，量力而行，别自己找死。

少年道有些犹豫，便问了一个问题：“可以滥杀无辜吗？”

年轻道笑眯眯点，回答“当然”二字，停顿片刻，又补充了四个字：“如此最好。”

少年道点了点。

然后年轻道问道：“你知道什么叫无辜吗？又知道什么叫滥杀吗？”

少年道陷沉思。

年轻道摇摇：“原先你是知道的，哪怕有些肤浅，可现在是彻底不知道了。所以说，一个太聪明也不好。曾经，我也有过相似的询问，得出来的答案比你的更好，好太多了。”

少年脸色惨白，哪怕他是道祖的关门弟子。因为这位小师兄是掌教陆沉，白玉京如今的主。

面对这位一掌将自己打成泥的小师兄，少年打心底敬畏。

离开白玉京之初，陆沉笑眯眯道：“吃过底层挣扎的小苦，享受过白玉京的仙家大福气，又死过一次，接下来就该学会怎么好好活了，就该走一走山上山下的中间路了。”

当时他问陆沉：“小师兄，需要很多年吗？”

陆沉回答：“若是学得快，几十年就够了；学得慢，几百年一千年都很正常。”

陆沉笑嘻嘻的：“放心，死了的话，小师兄道法还不错，可以再救你一次。”

事实上，少年道在死而复生之后，这副皮囊身躯简直就是世间罕见的天生道骨，修行一事一千里，“生来”就是府境。不但如此，在三处本命窍当中安安静静搁置了三件仙兵，等他去慢慢炼化。

根据小师兄陆沉的说法，这是三位师兄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要他放心收下。

除此之外，少年道最差的一件家当，是那件穿着的名为“莲子”的半仙兵法袍。品秩相对最低，可如今青冥天下除了屈指可数的得道仙，恐怕已经没知道这件法袍的来历了。简单来说，穿着这件道门法袍，少年道就算去了其余三个天下或某个最凶险之地，坐镇之境界越高，他就越安全。他伸长脖子给杀，对方都要捏着鼻子，乖乖恭送出境。

有一天闲来无事，陆沉在云海之上独自打谱，少年道盘腿坐在一旁。

陆沉微笑道：“齐静春这辈子最后下了一盘棋。黑白分明的棋子，纵横错的形势，规矩森严，已经是结局已定的官子尾声。当他决定下出生平第一次逾越规矩，也是唯一一次无理手的时候，便再没有落子。但是他看到了棋盘之上光霞璀璨，七彩琉璃。”

少年道好问道：“这是小师兄亲眼所见，推衍出来的？”

陆沉摇道：“不是，是我们师父与我说的，更是齐静春对我们师父说的。”

少年道咂舌。

陆沉笑眯起眼，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放在少年脑袋上：“齐静春敢这么给予一个泥腿子少年那么大的希望！你呢？！我呢？”

少年道在间长久游历之后已经越发成熟，福至心灵，灵犀一动，便脱而出道：“与我无关。”

陆沉收回手，哈哈大笑。师兄弟二继续行走青冥天下。

少年道有一天问：“小师兄这么陪我逛，离开白玉京，不会耽误大事吗？”

陆沉摇笑道：“世间从来无大事。”

落魄山竹楼。

崔诚难得走出了二楼，朱敛、郑大风、魏檗都已经齐聚。

魏檗手中握着那把当年陈平安从藕花福地带出的桐叶伞。

崔诚点点，然后说道：“把裴钱带过来，一起进去。既然是将藕花福地一分为四了，我们占据其一，那就让朱敛和裴钱先去看看。”

魏檗施展本命通，那个在骑龙巷后院练习疯魔剑法的黑炭丫突然发现一个腾空一个落地就站在了竹楼外边，大怒道：“吗呢？我练完剑法还要抄书的！”

魏檗正色道：“你和朱敛去一趟藕花福地的南苑国。”

裴钱目瞪呆。

魏檗撑开伞，松手后，不断有宝光从伞面流淌倾泻而下。朱敛拉着裴钱走其中。

下一刻，朱敛和裴钱就一步跨了南苑国京城，裴钱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