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点，陈平安无比清楚，能够舍去山庄在此的祖业，魄力不算小，事更不小。尤其是宋老前辈愿意点这个，更不轻松。

对于老一辈江湖而言，面子比天大，宋老前辈就是老江湖，其实王毅然也能算，松溪国那位青竹剑仙苏琅，就不太算了。

别的不说，就说苏琅此次露面，在小镇出剑，就很不合规矩。

因为按照江湖上一辈传一辈的老规矩，梳水国宋老剑圣既然公开拒绝了苏琅的邀战，并且没有任何理由和借，更没有留有类似延后几年再战之类的余地，其实就等于宋雨烧主动让出了剑术第一的衔，类似对弈，棋手投子认输，只是没有说出“我输了”三个字而已。对于宋雨烧这些老江湖而言，双手奉送的，除了身份衔，还有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名声和面子，可以说是出去了半条命。

宋雨烧只是笑望着陈平安，当年的小瓜皮，如今可以啊。就是不知道酒量长了没有，吃不吃得辣了？还信不信喝酒能解辣味的话了？老尤其好，当年陈平安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见了面后，到底成了没有？还是真给自己乌鸦嘴，一句“你是好”给打发了？

听了宋凤山还算合乎理的解释，陈平安又有些怪，忍不住问道：“那么苏琅又是怎么回事？我看他在小镇那边准备出剑的气势，千真万确，是想要跟老前辈分出生死，而不仅仅是分个剑术的高低而已。”

这次是宋雨烧亲自来为陈平安解惑：“当年我最尊敬的那位彩衣国剑，恐怕也就是如今苏琅的境界。苏琅天资高绝，境之后，想要寻找一块磨剑石，助他稳固境界。看遍十数国，我宋雨烧刚好用剑，名气也够，又差了他苏琅一境……就算是半境吧，当然是拿来磨剑的最佳对象。”

宋雨烧其实对喝茶没啥兴趣，只是如今喝酒少了，只有逢年过节还能例，孙子孙媳管得严，跟防贼似的，没法子，就当是喝了最寡淡的酒水，聊胜于无。

老继续说道：“只是苏琅这一闹，就让我有些两难，若是答应与之一战，输也好，死也罢，都不算什么，却会坏了我们与韩元善的那桩买卖。”

说到这里，宋雨烧喝了茶，柳倩赶紧起身给他续了一杯。

宋雨烧有些埋怨，对柳倩说道：“就算喝几斤茶水，不还是没个酒味，如今陈平安都来了，以茶待客，不好吧。”

柳倩刚要落座，听到爷爷跟自己说话，就继续站着，微笑道：“爷爷，这事，凤山说了算。”

宋凤山板着脸道：“今年中秋节，爷爷连立冬和小年的酒水都喝完了。”

宋雨烧叹了气，也没坚持。

陈平安有些高兴，看得出来，如今爷孙二，关系融洽，再不是最早那般各有心中死结，仙难解。

宋雨烧继续先前的话题，有些自嘲色，道：“我输了，就如今梳水国江湖的德行，肯定会有无数落井下石，以后即便搬家，也不会消停，谁都想着来踩我们一脚，至少也要吐几唾沫。我若是死了，说不定韩元善就会直接反悔，脆让王毅然吞并了剑水山庄。什么梳水国剑圣，如今算是半文钱不值。只可惜苏琅锋芒毕露，得了虚的，还想捞一把实在的。之常理，就是有些不合老一辈的江湖规矩，但是现在再谈什么老规矩，笑话而已。”

宋凤山欲言又止。

宋雨烧摆摆手，笑道：“不用多想，也就是当着陈平安的面，牢骚几句。爷爷我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真要放不下这些虚脑的，一早就不会答应韩元善做买卖。说来说去，还是技不如，一辈子不开那道瓶颈，这才给了苏琅后来者居上的机会。学剑之，谁不想要独占鳌，身边无比肩？”

宋雨烧主动为苏琅说了一些话，接下来又为所在的那座江湖，说了些可惜已经无听的话：“以往十数国江湖，彩衣国剑老前辈最德高望重，古榆国林孤山不会做，我宋雨烧才不配位，喜欢游历四方，苏琅满身锐气，志向远大，可不管怎么说，江湖上还是朝气勃勃的，不管是学谁，都是条路。如今老剑死了，林孤山也死了，我算个半死，就只剩下个苏琅。苏琅想要上位，只要他剑术到了那个高度，没拦得住，我就是怕他开了个坏，以后江湖上练剑的年轻，胸中都少了那么一气，只觉着自己剑术高了，规矩就是个，想杀谁杀谁。这就像……你陈平安，或是宋凤山，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只要愿意，当然可以去青楼一掷千金，多漂亮多昂贵的花魁，都可以拥怀中，可是这不意味着你们走在路上，瞧见了一位正经家的子，就可以以钱辱，以势欺……”

陈平安无奈道：“我没去过青楼。”

瞥见柳倩嘴角似笑非笑低喝茶，宋凤山赶紧附和道：“我也没有，绝对没有！”

姜到底是老的辣，坑不商量，宋雨烧转过，笑眯眯对柳倩提醒道：“若是一个男真没去过青楼，或是全然没这份花心思，是不会如此信誓旦旦的，只会一笑而过，云淡风轻。”

柳倩轻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