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贼兮兮的，一个劲儿往胸脯、上贴，越发给小镇子们瞧不起。

郑大风返回小镇后，除了看到这场闹剧，还看到了很多横财富的，一窝窝通宵达旦聚众赌博，天天厮混那几座新建青楼的，昂首挺胸进去，腿有些瘫软地走出来。还有兜里银子算是多到有些数不清了的，腰杆比当年的那棵老槐树还要硬，以往走在福禄街、桃叶巷都不敢喘大气的年轻汉子和老光棍，都有胆儿开始跟那些管事喝酒，商量着有没有可能，买一两个模样周正的婢丫鬟，识得字、看得书的子更好，若是妙龄少，那就最好了。以往一袋子铜钱就是大爷，现如今银子都是咱的孙子，钱什么的，就是个！钱如流水，哗啦啦在不同的手上流转。心一样。

秋之后，郑大风有些忧愁。晒着秋天的和煦，郑大风更愁了，难道真要从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光棍，变成老光棍？

没来由地想到灰尘药铺外边街上，那个自称姓姜的子，体重估计能有两个郑大风。郑大风打了个激灵，姑娘是个好姑娘，可有些事，真不是灭了灯就可以对付过去的，那么大一个姑娘，再好，再愿意做朋友，郑大风也不能亏待自己！

在郑大风为自己这种念，而对那个姜姑娘满怀愧疚的时候，阮邛突然出现在药铺后院，杨老天荒没有抽旱烟，在那儿晒太阳打盹，撑开眼皮子，瞥了眼阮邛：“稀客。”

阮邛拎了两壶酒，扬起手臂。

杨老摇笑道：“不好这一。”

阮邛搬了条长凳坐在正屋对面，与杨老隔着一座天井院子。

杨老问道：“难得阮圣心不宁，怎么，担心阮秀？”

阮邛点了点。

杨老难得开玩笑：“收陈平安当婿，就那么难吗？”

阮邛喝了酒：“陈平安，不差，我虽然不愿收他为弟子，却并非不认可陈平安的品。如果阮秀不是阮秀，换成是个寻常的闺，就由着她去了。说不定……我还会经常跟这个婿喝个小酒儿，想来不坏。而且还不用担心自己儿受委屈，只有害怕自己儿过于蛮横、婿跑了的份。可我儿，是秀秀。”

杨老点了点：“事太好，也有烦忧。我能理解。”

阮邛喝着名副其实的愁酒，一大下肚后，抹了把嘴，闷闷道：“因为先前老君就聊过些，所以此次崔瀺大致的谋划，我猜得出一点苗，只是其中具体的怎么个用心险恶，怎么个环环相扣、心设置，我是猜不出，这本就不是我的强项，也懒得去想。不过修行一事，最忌讳拖泥带水，我家秀秀，如果越陷越，迟早要出事，所以这趟就让秀秀去了书简湖。”

杨老道：“你肯投桃，崔瀺那么个顶聪明的，肯定会报李，放心好了，会把事做得漂漂亮亮、天衣无缝，至少不至于适得其反。”

说到这里，杨老微微一笑，似乎想起一事：“投桃报李，李代桃僵，嗯，都有些嚼，至于是嚼出了黄连滋味，还是糖水味道，就看了。”

阮邛一样不在这类哑谜上纠缠心思，别说是他，恐怕除了齐静春，所有坐镇骊珠天的三教物，都猜不出这位老君的所思所想、所谋所求。阮邛从来不做无谓的较劲，大好光，打铁铸剑已经足够忙碌，还要忧心秀秀的前程，哪里有那么多闲散工夫来跟打机锋。

杨老本就是随一说，转回正题：“你想要做个了断，借助泥瓶巷顾璨，再假借那只绣虎不为知的谋划，让阮秀和陈平安之间心生嫌隙。两个，心境越通透，就越喜欢钻牛角尖，犟起来，芝麻大小的瑕疵，就比天大了，所以我没拦着阮秀离开龙泉郡，这也是你阮邛为父的之常。”

阮邛没来由地感慨了一句：“这个崔瀺，真是厉害。”

他阮邛希望儿阮秀，不再在男一事上多作纠缠，安心修行，早跻身上五境，好歹先拥有自保之力。

想要睡觉就有递过来枕了。阮邛与崔瀺没有任何接触，崔瀺更没有暗示什么。一切都是阮邛自愿投身棋盘，与儿阮秀一同担任崔瀺棋盘上的棋子。这就是崔瀺在心上的准算计和正确预测，这才是一名国手在棋盘外的棋力。

杨老笑道：“可别把昔年的文圣首徒不当根葱，那场决定整个浩然天下文脉走势的三四之争，一半的规矩，都等于是崔瀺制定的，你说能不厉害？只不过那会儿崔瀺已经是惊弓之鸟，又有些心虚，躲来躲去，很是辛苦，死活不敢现身，所以才失去了修补师徒关系的最后机会。当然了，这未尝不是文圣对崔瀺的一种无形庇护，你看我这大弟子如此欺师灭祖了，混得比至圣先师当年还要像一条丧家犬，你们亚圣一脉还好意思对他纠缠不休吗？你们不是自己嚷嚷着要有恻隐之心吗，那就把崔瀺当个放了吧。于是崔瀺就安然无恙跑到了咱们宝瓶洲。阮邛，别用这种眼看我，这种耍无赖的事，文圣是做得出来的。所以那么多陪祀圣，我就只看这位先生顺眼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