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一边打一边继续骂道：“你倒好，拍拍走了。你左右真是潇洒啊，齐静春一辈子都不如你潇洒，这个小师弟更不如你潇洒，谁都不如你左右潇洒！你这么潇洒，你咋不飞升上天滚你他娘的蛋呢？”

左右站在原地，不还手，不顶嘴，因为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生气和失望的先生。

哪怕是那次自囚学宫功德林，是他左右相伴左右，先生依旧笑呵呵，半点不以为是苦事。

哪怕是文庙像一次次被移动位置、搬出、打烂，先生依旧无所谓，是真的无所谓，而不是故作轻松。他知道先生从来不是这种。

左右脸色平静，问道：“先生，弟子该怎么做？”

“你终于记起是我的弟子了？我当年是怎么对付那尊中土五岳祇的？如今你占着理、有着剑……你说怎么做？”

老秀才又跳起来一掌拍在左右脑袋上，指了指桐叶洲最北方，怒喝道：“他娘啊！”

左右“哦”了一声，往南而去。

剑修一身剑气之下，大海东西分开。

桐叶宗中兴之祖杜懋无缘无故消失后，整座老龙城至少在表面上，陷了诡异的平静。

在杜懋弹指间“打杀”了走下登龙台的郑大风，以及一袭雪白长袍的陌生外乡后，哪怕杜老仙不在了，余威依旧像是那座不可见的顶云海，弥漫在老龙城各处，让所有五大姓家族的高层都不敢大喘气。

因为之前亲眼看到杜老祖的仙通，所以使得一些原本天大的事，也就变得不起眼了。比如苻家暗中授意，丁、方、侯三族派出去截杀郑大风一行的供奉客卿，死绝了。根据一个侥幸生还的龙门境修士述，白衣年轻的四名武夫扈从，个个杀力惊，毫不畏死，其中两战死，一个是擅长驭剑的绝色子，一个是喜好撕的老疯子，之后云海落下了一道道光柱，让原本可以围杀剩余两名扈从的修士当场毙命。最过分的是，那个用刀的高大男子，拿着古怪子的那把古怪长剑，在一具具供奉尸体的心上戳了一剑。

得知噩耗后，三大姓氏急急忙忙秘密聚议事。杜俨得到了消息，却没有过来凑热闹，于是众猜测是不是苻家和杜俨设了一个天大的局，以郑大风作为引子，引蛇出，要以最“名正言顺”且消耗最小的方式，绞杀他们三大家族用来压箱底的供奉修士？

不然为何苻畦身为家主和城主、整座老龙城的旗帜，在云林姜氏嫡下嫁没多久的时候，都舍得半点脸皮不要，说好了只能一活着离开登龙台的壮烈死战，结果他挠个痒痒就向郑大风认输了，由杜老仙来对付郑大风，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看来还是小觑了苻家的野心，是铁了心连这点残羹冷炙都不乐意给他们三大姓氏吃了。

当场就有拍桌子瞪眼睛，扬言苻家如此心狠手辣，就别怪他们罐子摔，到最后看看老龙城还能不能剩下半座。

群激愤的，扬言要玉石俱焚的，多是些色厉内荏的。沉吟不语的，反而是说话真正管用的老龙城权贵。

老龙城真正的底蕴，从来不在拳和法宝上，是在一部部账本上。

突然有管事禀报少城主苻南华登门。

苻南华带了几名扈从，却是独自一走议事大厅，落座后，还没坐热，茶也没喝一，只是笑着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

苻南华说得简明扼要，不用提亲家云林姜氏，桐叶宗也已经与苻家结盟，老龙城六艘去往倒悬山的跨洲渡船，除了掌控在苻家的两艘，其他四艘苻家也全要了。在座三个家族以后每年的三成利润，要上贡给苻家，作为继续居住在老龙城的“房租”。接下来苻家会联合世俗王朝，山下仙家府、江湖门派等各方势力，大举向北，打压、排挤、铲除所有老龙城之外的商家势力。在此期间，丁、方、侯三大家族能够挣到多少真金白银，是财源广进、更胜以往，还是一蹶不振、运转失灵，以致被驱逐出老龙城，就需要各位在诚合作的大前提下，各凭本事了。如果今天各位觉得大方向没有问题，下次就可以坐下来真正聊一聊细节了。

厅内众开始权衡利弊，坐在这里的物，打算盘，计算得失，都是行家里手。

有一位老者微笑道：“富贵险中求，搏一搏。”

有笑道：“大骊铁骑已经快杀到咱们宝瓶洲中部了吧？咱们这次北上，如果成功，不知道能不能与那些北方蛮子碰个？”

一位老妪自嘲道：“苻家这是打算牵狗出去咬啊？不过咬得好，倒也能咬下几块肥进自己嘴里，比起现在的小打小闹，说不定真能多赚些。”

一位最年轻的公子哥，相貌普通，气度却是不俗。他这会儿双手抱着后脑勺，仰望着顶一盏琉璃灯，喃喃道：“归根结底，还是以大势压啊。”

范家重金聘请的几位医，多是练气士中的医家子弟，或是通丹药的道家养生高，最近在灰尘药铺这边进进出出。

范家祠堂已经吵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