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道剑罡就当劈下。

砰然一声，眼大如铜铃的庞然大物直接被一剑劈成两半。

收剑归鞘，驾驭那张灵气不剩的镇妖符返回手中，收袖中。

陈平安看也不看那两半尸体，背着裴钱继续前行。

远处那位迅猛赶来的金璜府君也是伤痕累累，匆忙停在水尸体附近，手中持有脚边这只大妖的法宝铁枪。这位山咽了咽水，虽然满腹震惊，却无太多畏惧，倒是有几分发自肺腑的敬意，脸色肃穆，抱拳道：“恭送仙师。”

陈平安脚步不停，只是转过，对着那位一身正气的此地祇笑着挥了挥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下次再有这种宴会，你们府上可莫要随便邀请别了，虽是好心，可修行路上，最怕意外。不过我以后再经过此地，肯定会叨扰府君，与府君讨一杯酒喝。”

福祸看似远在两端，其实只在一饮一啄间。

金璜府君汗颜道：“本府受教了。”

陈平安背着裴钱走出十数里后，把她放下来，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两两对视。

裴钱一脸茫然，装起了傻。

陈平安伸出手，裴钱皱着脸将两张挑灯符拍在他手心：“就不能送给我一张吗？我跑了那么远的山路，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啊。”

陈平安缓缓前行：“那就以后做得更好一些。”

裴钱哦了一声，默默走在他身边。

铁石心肠。什么大好，我呸，是我瞎了狗眼哩。

陈平安一把拧住她的耳朵：“一天到晚在肚子里说坏话可不好。”

裴钱踮起脚尖，哎哟哟嚷着：“不敢了不敢了。”陈平安这才松开手。

片刻之后，陈平安又扯住她的耳朵，她眼眶通红，信誓旦旦道：“这次是真不敢了！”

又走出去十数步，陈平安刚伸手，裴钱就一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陈平安自顾自向前走，裴钱见他根本没有停步的意思，赶紧停下哭声，站起身，畏畏缩缩向前走。为了让自己不在肚子里骂那个家伙，她找了一个能够管住自己念的法子，就是开始碎碎念叨着那些书籍上的内容，真是凄凄惨惨。

陈平安不再管她，行走在茫茫郁郁山林间。

想起了那一方山字印，陈平安愈发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曹晴朗总觉得光流逝得很快，以前是大江大河缓缓而走，如今是山间溪涧哗哗而流，甚至会让听得到流水声。这不，眨眼间，秋去冬来，一下子就迎来了今年的初雪，而且下得跟鹅毛似的。

曹晴朗坐在床上望向窗外的茫茫大雪，愣愣不敢相信，穿了衣衫鞋子赶紧推开门，第一件事，竟是想要告诉那个，下大雪了。只是望着那间偏屋的门，曹晴朗挠挠，终于记起那个已经离开很久了，可他还是经常会觉得，那会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清晨也好，半夜也好，一出门就能见着，话也不多，就是笑望向自己。

希望是瑞雪兆丰年。曹晴朗抬手呵了气，有些冷，得加件衣服。缩着退回屋子，添衣之后，端端正正坐在爹亲手做的一张小木桌前，翻开一本书，开始朗诵圣贤文章。

在秋末时分，学塾换了一个教书先生，更加严厉，好像学问更大一些，道理讲得明明白白，便是学塾最不喜欢读书的同窗都听得懂，很厉害。

曹晴朗背完书，搓手焐暖，有些担心。家中余钱不多了，爹娘去世后，官府给了一笔抚恤银子，但是没有一次给他，而是每月定时拿过来到他手上。

曹晴朗没有多想，只当衙门办事都是这般。而且他没了爹娘，在南苑国京城又无亲戚，以前想要吃什么、买什么都只需要跟长辈说一声，现在要他自己去打细算了，每一枚铜钱都花得小心翼翼。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可是没办法，子总得过。

好在在他最难熬的时候，那个就住在家中，让孤零零守着这栋宅子的他悄悄有了些念想。

曹晴朗换了一双适合雨雪天气出门的黄麂皮靴，只是穿靴子的时候，他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是娘亲在大年三十买的，往后呢？好在曹晴朗很快就收拾好绪，去灶房随便垫了垫肚子，就准备出门去学塾。只是在屋子里装书的时候，曹晴朗有些怔怔出。那说好了一有空就会给他做个小竹箱的，书上说君子守信，一诺千金，那么他应该是真的有急事吧，就是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曹晴朗拿起一把油纸伞，背着行囊走出院子，惊讶地发现院门外走过一个熟，竟是学塾的种夫子，一个很怪的姓氏。老夫子一身青衫，同样手持油纸伞，见到了曹晴朗，停下脚步，问道：“这么巧，你住在这儿？”

曹晴朗想要放下伞，对偶然路过家门的种夫子作揖行礼。

种夫子摆手道：“不用，大雪天的。”

种夫子学问，可是传道授业解惑的时候不苟言笑，所有都挺怕他，曹晴朗也不例外，只是比起同窗，尊敬更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