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起鹘落，很快远离了牯牛山。

周姝真感慨道：“强如种秋，仍是无法如同古籍上记载的那般仙御风。你呢，俞真意，如今可以做到了吗？”

俞真意沉默不语。

周姝真笑了起来：“哪怕不是乘云御风，可怎么看，还是很飘逸潇洒的。”

她还是少时，在他国市井中初次见到种秋和俞真意，前者锋芒毕露，后者华内敛，可都让她感到惊艳。

俞真意站起身，个还不到周姝真胸，但是周姝真就像一下子被撵到了山脚，只能高高仰望山巅此。

俞真意问道：“天下十，确认无误了？”

周姝真点道：“已经完全确定。”

她突然忍不住感叹：“挺像一场朝廷对官员的大考，就是没那么残酷。”

俞真意双手负后，举目远眺，意态萧索。

周姝真问了一个问题：“童青青到底躲在哪里？”

俞真意沉默片刻：“想必只有丁婴知道吧。”

周姝真转过，望向这位高高在上的仙物：“丁婴的武学境界到底有多高？”

俞真意说了一句怪话：“不知道我知不知道。”

小院里，房东家的孩子畏惧到了极点，反而没那么怕了。如今世间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他不过是个刚读过几本蒙学书籍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委曲求全，此刻满脸仇恨、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丁婴笑意玩味。

孩子补充道：“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要给爹娘、阿公阿婆报仇！”

丁婴指了指自己，笑道：“我？世都喜欢喊我丁老魔，正邪两道都不例外。教中子弟见着了我，大概还是会尊称一声‘太上教主’。至于我的本名，叫丁婴，已经好多年没用了。”

他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嗓音颤抖，却尽量高声道：“曹晴朗！”

丁婴打趣道：“你这名字取得也太占便宜了，加上你这副皮囊，以后行走江湖，小心被揍。”他随手一挥袖，罡风拂在侧屋的窗纸上，嗡嗡作响，纤薄窗纸竟是丝毫无损，屋内好像有东西被打了回去。

曹晴朗发现不了这种妙至巅峰的手腕，只是气得脸色铁青：“放你的！”

亲已经死绝，爹娘给的姓名就成了他最后的一点念想。

丁婴不以为意，眼见着院中有几只老母在四处啄啄点点，起身去了灶房，在米缸里掏了一把米出来，坐回位置后，随手撒在地上，老母们飞快扑腾翅膀赶来，欢快进食。丁婴笑道：“世都怕我，但是你看看，它们就不怕。”他弯下腰，身体前倾，“这是不是意味着所谓的高手宗师、帝王将相，都不如一只？”

曹晴朗太过年幼，满脑子都是仇恨，哪里愿意想这些，只是盯着这个杀不眨眼的大魔，只恨自己力气太小。他心思微动，想起灶房里还有把柴刀，磨得不多。京师之地，像曹家这种还算殷实的小门户，是有底气去让吆喝路过的卖炭翁停下牛车的，家中柴刀不过是做个样子。

丁婴望向天空，自问自答道：“当然不是这样，无知者无畏罢了。有些时候，一只雄鹰掠过天空，田地里的老鼠赶紧护住爪下的谷子。我们这个天下，这样的不多，可也不少，比凡夫俗子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能够看到那道影。比如松籁国转去修仙的俞真意、你们南苑国太子府里的那个老厨子，还有金刚寺的讲经老僧。”说到这里，丁婴站起身，抖了抖双袖，手指轻弹，一次次罡气凝聚成线，击向侧屋窗户。他出手太快，幽绿色的罡气不断在窗户边凝聚，星星点点，就像一幅星河璀璨的画面。

“还有一些外乡客，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律被我们称为‘谪仙’。游戏间，如彗星扫尾，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至于这间变得如何，捅了多大的娄子，变成了多差劲的烂摊子，他们从来不在乎，不在乎世间的悲欢离合。”丁婴笑着做了一个翻书页的动作，然后轻轻拍掌，好似合上一本书，“这些就像闲暇时分看了本闲书，翻过去就翻过去了，书页上是否写了‘礼乐崩坏’‘流血千里’‘生灵涂炭’，都不在乎。传承千年的礼义之家、书香怡的圣府邸出了个怪胎，给他得一塌糊涂。偏居一隅的小国出了个野心勃勃的皇帝，根本不谙兵事，却偏偏穷兵黩武，二十年间，半国青壮皆死。”

曹晴朗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沉浸在仇恨当中：“那你做了什么？你只会杀我爹娘、阿公阿婆……”他带着悲愤哭腔，“你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

丁婴好像故意要捉弄他，学他呜呜呜了几声，然后哈哈大笑。真不知道这算是童心未泯，还是丧心病狂。

曹晴朗气得浑身发抖，丁婴笑道：“其实那些谪仙做了什么跟我有关系吗？没有，我只是给自己找个借杀，杀一些有意思的家伙。”他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手掌做刀、一次次提起落下的剁姿势，“一个谪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