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水池这个大碗半点不差地接住。如今塌了又修的祖宅，倒是因祸得福，算是接住全部的祖荫了。

曹曦喃喃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是不是多少要相信一点？”

一只坐在牌坊楼上的火红狐狸讥讽道：“别信这个就算了，你曹曦也信？你要是真信，根本走不到今天！”

曹曦没抬，冷笑道：“那是我曹曦命硬，能耐大，所以可以不信。但是东宝瓶洲这一支没出息的曹氏，我如果不稍微信点，怕他们哪天说没就没了。”

曹峻调侃道：“真信啊？咋的，老祖要行善积德？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曹曦转望向曹峻：“那块剑胚你不要动心思了，如果心里不得劲儿，回我亲自补偿给你。”

曹峻笑意趋于冷淡：“为何？”

曹曦撂下一句：“我是你祖宗。”

曹峻蓦然大笑：“就这么说定了！好有好报，老祖宗一定长命万岁！”

火红狐狸站在牌楼上，使劲拍着爪子庆贺，但是嘴上却说着嗖嗖的风凉话：“哇，父慈子孝似的画面，老祖宗出手阔绰，做子孙的孝顺，真温馨。不行不行，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曹曦冷哼一声，懒得理睬那只嘴贱的狐狸，转身甩袖，大步离去。

淅淅沥沥的一场春雨不期而至，越下越大。曹曦回到泥瓶巷祖宅，坐在小小的大堂里，没有匾额，好不容易冒出的香火小也早已给吃掉。曹曦突然起身，去灶房碗柜拿出一只大白碗，走到天井对应的水池边，就蹲在边沿上，用白碗承接雨水。

装了小半碗后，曹曦只喝了一就立即洒进水池，埋怨道：“读书只会瞎扯淡，这故乡水哪里有酒好喝。”他叹了气，怔怔出。回首望去，好似有一个老态怀抱扫帚，安安静静站在那边，笑望向自己的儿子。子欲养而亲不待，做娘亲的没享着半点福，可只要儿子出息就没关系的。

早已享尽间荣华富贵的老已经不知道几个一百年没有这么伤感了，泪眼朦眬，轻声呢喃：“娘亲哟，我的傻娘亲哟。”

披云山南麓，林鹿书院已经土动工。大骊对于这座书院相当重视，圣旨就下了两道，分别给州府和郡守府。

化名为程水东的黄庭国老蛟一袭合身青衫，完全就是夫子醇儒的气质模样。

连同大骊皇帝和国师崔瀺在内，知道老蛟身份的物屈指可数，所以哪怕程水东的著作流传颇广，在东宝瓶洲以北地带享有盛名，让黄庭国的一个小小侍郎担任林鹿书院的副山长，仍是在大骊朝野惹来颇多非议。庙堂上觉得程水东在儒家学统内并无赫赫衔，分量太轻，无法服众；武臣更是大为不满：一个黄庭国的糟老子，能活命就不错了，竟然还要当大骊读书种子们的先生？

程水东与魏檗并肩而立，一起望着热火朝天、尘土飞扬的书院工地，这还是他们俩第一次私下见面。

程水东唏嘘道：“你魏檗次次死灰复燃，出意料。”先是贵为水国的北岳正，然后被大骊打金身沉水底，之后好不容易靠帮着拼凑出残金身，勉强维持香火不断，不承想祸从天降，突然又给两位下棋仙摘掉金身，沦为最底层的土地公，比起一般的河婆河伯还要不如。但是到来，竟然一举升为披云山的北岳正，估计大骊原有的山岳正都不缺想要跟魏檗拼命的心思。

程水东早年云游各地，与魏檗其实是老相识了。

天上下起了小雨，尘土被压回大地。魏檗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摇晃，身前的雨幕随之晃起来，微笑道：“要不然怎么世都羡慕仙呢，何况还是在前、仙在后。”

程水东轻声问道：“大骊皇帝真要南下龙泉郡？”

魏檗没有藏藏掖掖，嬉笑道：“对啊，近期是要走一趟，到时候你这条老蛟觐见真龙天子，一定很好玩。你的见面礼准备得如何了？”

程水东笑道：“准备好了，不值一提。”

魏檗伸手指向小镇那边，问道：“如果打起来，你会不会出手？”

程水东犹豫片刻，不愿把这位未来山岳大当傻子：“上了贼船，还能如何？”

魏檗有些疼：“可别打坏我的披云山。”

程水东大笑道：“这么快就把这儿当家了？”

魏檗嘿嘿笑着：“我这个，喜新不厌旧。”

程水东伸手点了点他：“不厌旧到了你这个地步，世间罕见。”

魏檗爽朗大笑：“那肯定是你见识还不够多。”

闻弦知雅，程水东立即收敛笑意，提醒道：“有些事，别可做，我们不可说。”

魏檗点点，记起一事：“我得去趟落魄山，不陪你淋雨了。”

龙须河上，雨点噼里啪啦使劲砸在河面上。

石拱桥下，马兰花悬停在河底呜呜咽咽。她之前还每天开开心心巡视龙须河，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攒下那么多值钱不值钱的宝贝，总有一天会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