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僧只是弯腰拿回铁钵，就此离去。

小猴扶着木桩子，目送僧的背影很快消失于拥挤的海。

它天荒地打了个轻轻的饱嗝，伸手挠了挠瘦无的脸颊，眨着大眼睛。

光脚僧低行走于山海之中，便是被路撞了肩膀也不抬，反而右手在胸前行礼，微微点后，继续前行。

集市上有个疯疯癫癫的老，眉发打结，邋里邋遢，衣衫褴褛，只要遇上稚童，不管孩子们的长辈是富贵还是贫穷，都要凑过去询问一个同样的问题：“你家孩子取名了没有？”大多数老百姓对此见怪不怪，多是牵着孩子加快步伐离去，也有一些会笑骂几句，另一些个脾气不太好的青壮汉子还会推搡老疯子几下。

有对老知根知底的一群年轻子堵住他，其中一一脸坏笑地问道：“我家有小孩还未取名，你要如何？”

老顿时眉开眼笑，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说道：“我来取，我来取，这次我一定取个好名字……”

“取你大爷！”老被那年轻一脚踹在腹部，跌了个后仰倒地，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

托钵僧蹲下身，搀扶老起身，那群子哄笑着离去。

老被扶起身后，伸手死死攥住僧的手臂，对着僧依旧问了那个极其不敬的问题：“你家孩子取名了没有？”

托钵僧看着痴呆老，摇摇，帮老拍去尘土，这才继续前行。

老依旧在集市上自讨苦吃，挨了无数的白眼和谩骂。

夕阳西下，僧托钵乞食，七户之后不再化缘，铁钵内食物寥寥，想要一个温饱都难。他由北城，由南出城，路上行如织，他低而行，若是遇见小虫子，便捡起放于道旁无处。最后看到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庙，僧在门外单手行礼，缓缓走。

在大殿外的檐下廊道，吃过了钵内食物，僧开始盘腿而坐，继续修行。

暮色中，老踉跄归来，看也不看僧，直奔大殿，倒在一堆茅上，卷起一块碎不堪的单薄被褥，尽量遮住手脚，呼呼大睡。

一夜无事。老在正午时分才睡醒，醒了之后就离开庙，往城里的堆凑。对于那个托钵僧，他根本视而不见。一开始不是没猜测，老疯子会不会是古怪的异士，后来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个老废物，打不还手骂不还，而且打疼了会哭喊，打重了会流血，到最后就只有一些游手好闲的子才乐意拿老取乐。

老住在这座荒废庙里已经很多年了，接下来小半年，复一，僧也在这里暂住，偶尔会与老一起去往城内，托钵化缘，也偶尔会与老一同出城，返回住处。

两一直没有言语流，甚至就连眼汇都极少。每次老见着僧都一脸茫然，记不得什么。

这一夜，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疾风骤雨之中，估计就连近在咫尺的呼喊声都听不真切。

缩在茅堆上的老，每次雷声响起都会惊吓得打个战。熟睡之中的老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还是做起了噩梦，双手握拳，身体紧绷，不断重复呢喃：“是爷爷取的名字不好，是爷爷害了你，是爷爷害了你啊。”

那张枯苍老的脸庞早已没有任何泪水可流，但是偏偏显得格外撕心裂肺。

虽然雨水依旧密集，声势骇，可是随着急促的雷声变得断断续续，老的自言自语也渐渐平息。可就在老彻底陷沉睡之际，僧弯曲手指，轻轻一叩。

咚！如木鱼声响彻古庙，如春雷响起于廊下。

老打了个激灵，猛然坐起身，环顾四周后，先是茫然，然后释然，最后悲苦，站起身向大殿外走去。衣衫褴褛的矮小老，行走之间气势凶悍，如同下山虎、过江龙，只是体魄仍是孱弱至极，虎死不倒架而已。

老走出庙外，仰望去，久久无言，最后只剩下怅然。

僧轻声道：“有皆苦。”

老看也不看僧，嗤笑道：“苦什么苦，老子乐意！当绝寡欲的仙怎么就逍遥了？狗的长生久视，一个个高高在上，只记得仙，忘了……哈哈，老百姓做忘本要天打雷劈，仙忘了本才算真仙。可笑，真可笑……”

僧又道：“众生皆苦。”

老沉默，盘腿而坐，双拳紧握撑在膝盖上，自嘲道：“恍若隔世。”

拂晓时分，不知何时睡去的老猛然惊醒，再次眼浑浊，然后继续他浑浑噩噩的一天。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月有余，在中秋月圆夜，老终于恢复清醒，只是这一次，他整个的气已经大不如前，垂垂老矣。

他跟僧一起坐在檐下廊道，望向那明月，自说自话：“我孙儿很聪明，是天底下最聪明的读书种子，只可惜姓了崔，已是不幸，遇上我这么个爷爷，更是不幸。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