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忍俊不禁。

青衣小童眼睛一亮：“啊？对哦！”

他哈哈大笑，然后咳嗽几声，悻悻然道：“失态了失态了，让老爷见笑啊。非圣贤，孰能无过嘛，这点瑕疵，就让它随风而逝吧，忘掉，都忘掉。”

陈平安继续看书，只是静不下心来，只好收起那本儒家典籍，想了想后，找出陆姓道长的那几张药方，全是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小楷写就，然后拎了根细一点的树枝，蹲在崖门的积雪地上临摹写字。为了不让药方被雪花沾湿，得小心翼翼护着，只能看一个字写一个。

今晚丢了面子的青衣小童嚷着要睡觉，裙童则绕过陈平安，继续将那个雪打造得尽善尽美。

最后一张药方的末尾，陆姓道长当时从袖中还掏出了一枚青玉印章往纸上盖下，所以是朱红印文的四个字：“陆沉敕令”。

今夜练字，陈平安从到尾临摹了一遍，连最后四个印文都没有错过。

当崖这边的陈平安一丝不苟地用树枝写出“陆沉”二字，已经十分遥远的山崖底部，身后跟着狐妖的男子猛然转过。

当陈平安最后写完“敕令”二字，刹那之间，仿佛天地翻覆了一下。

男子依旧纹丝不动，色凝重。但那狐妖已是惊骇失色，几乎要站不稳。

狐妖惴惴不安，一种近乎本能油然而生的恐惧渗透全身，下意识靠近男子，轻声呼喊道：“白老爷？”

男子收回视线，向前行去：“没事了，无非是井水不犯河水。”

谁是小小井水，谁是浩河水，天晓得。

清晨时分，三动身赶路，迎着风雪。

前带路的陈平安走完一段拳桩，突然停下脚步。

裙童轻声问道：“老爷是在想念谁？”

青衣小童懒洋洋道：“这鬼天气，老爷可能是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拉屎呢，最少不会让冻着。”

裙童气愤道：“恶心！”

青衣小童叹气道：“忠言逆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