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那两个字：“帅气！”

陈平安手中的书本被一页页缓缓翻过，他看得极其认真，摇曳的篝火映照着少年黝黑的脸庞，别有采。

裙童虽是火蟒真身，却是孩子心，在芝兰曹氏书楼居简出，不敢轻易露面，唯恐遭受横祸。此次跟随陈平安返乡，越来越恢复活泼天，此时正在栈道那边忙着堆雪，只恨老天爷不多打赏一点鹅毛大雪。

青衣小童虽是水蛇，天生亲水，但是对于一场稀拉平常的隆冬大雪实在提不起兴致，无打采地缩在篝火旁边，感伤自己的遇不淑和命途多舛。

裙童堆了个像自家老爷的雪，栩栩如生，正想着跟陈平安邀功，蓦然变色，一溜烟跑回崖，色慌张道：“老爷老爷，栈道那边来了一双男，男子瞧不出什么，可子好大的妖气。咱们怎么办啊？”

青衣小童使劲嗅了嗅，立即焕发：“哟呵，还真是个大妖，满身的狐狸骚味。老爷，我跟您说，世间妖狐多姿容绝美，瞧我的，这就给您抓个暖被窝的通房丫鬟，保管比瘦竹竿似的傻妞儿强太多！”

陈平安合上书，说道：“如果他们只是路过，我们就让出栈道；如果想要伤，我们再出手不迟。”

满怀热忱的青衣小童叹息一声，乖乖坐回原位，惋惜道：“老爷您倒是给我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陈平安笑道：“安安稳稳回到家乡，就是大功一件。”

青衣小童委屈道：“这都进大骊国境了，一直这么稳稳当当，我猴年马月才能让两颗蛇胆石变成三颗啊？”

在峭壁之中开凿出来的古老栈道上，一男一一前一后行走于风雪之中。子身穿锦缎宫装，婀娜多姿，戴帷帽，遮掩容颜。男子面容清雅，身材修长，身披一件雪白貂裘，腰挂一只朱红色酒葫芦，整个像是融了天地风雪夜。

两途经崖的时候，子转看了眼内三便不再多看。

这轻描淡写的一瞥，就让之前跃跃欲试的青衣小童如遭雷击，坐得比陈平安还端正。反而是道行逊色一筹的裙童尚未知道轻重厉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对男。陈平安则将书本放在腿上，伸手烤火，色自若，目不斜视。

男子路过雪的时候，眯眼微笑，觉得颇为有趣，犹豫了一下，径直转身走向崖，却不得寸进尺，在“门”停步，直接望向陈平安，用娴熟流利的东宝瓶洲正统雅言问道：“雪夜赶路，我与侍委实疲惫不堪，这位公子能否让我们也进来休憩片刻？”

陈平安转望去，是一个气质温和的男子。他心知肚明，这场狭路相逢，是福是祸躲不过，如果对方真有歹意，他点不点这个并无两样，所以脆就笑道：“可以。”

男子内，被他称呼为侍的帷帽子却没有跟随，站在崖门，直腰肃立。

男子大大方方盘腿而坐，背对着崖，摘下酒葫芦准备喝酒，喝之前，开诚布公道：“我那侍是狐妖，之前她感知到三位的存在，我便让她释放出一些妖气，算是打过招呼了，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我们并无恶意。”

陈平安在发现青衣小童的拘谨惶恐之后就知道事不妙，但是事已至此，他反而不去多想什么，只是屏气凝，随时应对男子和他侍的起杀。

山上仙也好，魅妖怪也罢，好坏难测，一旦大敌当前，往往生死立判，陈平安对此并不陌生。经历了小巷对峙蔡金简、老龙城苻南华，之后与搬山猿纠缠厮杀，在仙坟跟马苦玄打了一场，棋墩山对敌白蟒，枕驿面对朱鹿的刺杀，等等，一系列风波，陈平安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心定”二字至关重要。

男子喝了酒，眼清明如月华，望向陈平安，开门见山地笑道：“公子的武道境界不高，拳意却很扎实，实属不易，若是能够坚持下去，止境可期。”

青衣小童咽了唾沫，不敢动弹。大妖大妖，真他娘的大啊，比天还大了！

原因很简单，世间狐妖之所以出名，除了擅长蛊惑心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狐妖相比其他山妖怪更难遮掩妖气，所以修士那些个广为传唱的斩妖除魔事迹，对象往往是不成气候的狐妖。

照理说，崖外的狐妖越走越近，一身狐妖气息就该愈发浓郁，但是她路过的时候，已经是一身纯正气，给青衣小童的感觉简直比凡夫俗子还眼凡胎，像是一根手指就可以掐断她的曼妙腰肢。青衣小童本就是世间妖物之一，化作形不过是山泽妖修得道的第一步，距离真真正正成为一个，还隔着大隋到大骊这么遥远的距离。

能够让他这个修为六境、战力堪比七境的御江地蛇都感知不到任何异样，青衣小童掂量了一下，觉得装孙子最合适，如果孙子不够，曾孙子都行。他判定那狐妖最少九境，甚至有可能已经是十境的通天大佬，好在这个可能并不大。

浩然天下的妖物能否跻身十境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丝毫不弱于族修士开十境瓶颈的难度。这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