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声势较大的山上门派各有其固定地盘，黄庭国北部的三州之地，灵韵派是大小十数个修行门派的执牛耳者。

但不管是面对刘嘉卉的出身门派，还是在黄庭国北地山上山下，都可以横着走的灵韵派修士却对君王亲手敕封的一江水极为敬畏。

毕竟黄庭国不是大骊宋氏、大隋高氏这样的大王朝，黄庭洪氏自开国起，就是大隋的十二藩属之一，能够敕封的山岳、江河正，屈指可数。

说句难听的，哪怕大隋放开禁锢，由着黄庭国洪氏去大4封赏、敕令山水祇，黄庭国也没有这份底蕴。一来疆土有限，二来又被那些“藩镇割据”的山上仙家掌握了绝大部分灵气出众的山水福地。所以掌控一地水运的江河正，对于郡守甚至是刺史而言，是需要竭力拉拢讨好的重要角色。

男放下茶杯，双手轻揉太阳：“寒食江当面告诉我，在我知道那名散修藏身之地的前一天，他就已经查出来了。虽然我不愿秉公执法，但他既然身为寒食江，就要遵守不可轻易涉世俗官场的规矩。加上我这些年治理本地，还算勤勉有功，万一下任郡守是个昏官，闹出诸多需要别擦的麻烦，会对他静心修行有碍，因此他不会给朝廷打小报告。”

刘嘉卉脸色微白：“这位江的言下之意，是不会帮助你再往上走一步了？”

男苦笑道：“这还是建立在我今晚就将那缉捕归案的前提之上。”

刘嘉卉有些后悔：“我方才不该跟你撒气的。”随即又愤懑，“这寒食江数百年来有皆碑，真到了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帮亲不帮理？那散修所伤之不过是灵韵派的三代弟子，就敢在城隍庙见色起意。先在城外杀害夫二，后来得知跑掉一个孩子，更是连夜追杀，庄子上下满门三十余被他杀得一二净，此等惨绝寰的行径，凑巧被那名散修无意间撞，在给那家报仇之前，很聪明地选择大4散播消息，就连你们衙署门都张贴了告示，做完这些，这才找到秋芦客栈，跟那名凶手大打出手。郡城内外都是他江的眼线，岂会半点不知？”

男反而不如这般委屈愤懑，只是轻声感慨道：“天理国法，修行之追求的是天地大道，国法如何，摆在练气士面前，算得了什么？在我这个正四品官员手上，就没用；对这位寒食江，国法不是全然无用；在老刺史手上，有一点用；只有到了皇帝陛下手里，才有一些用处。”

刘嘉卉小声嘀咕道：“如果你的这个郡守官身是在大骊王朝呢？”

男眼一凛，重重一拍椅把手：“刘嘉卉，不得胡说！大骊国势再强，也是蛮夷出身，若大骊宋氏真有一统北方的一天，那必是我东宝瓶洲北方斯文正脉的断绝之！”

刘嘉卉气呼呼道：“你要真是铁骨铮铮，怎么不脆忤逆江的意愿，誓将那名散修庇护到底？我就不信这位江号称手眼通天，就真的能够在黄庭国北方遮天蔽。实在不行，大不了我搬出师门势力，脆跟灵韵派这条地蛇掰掰手腕好了！”

男伸手指了指她，气笑道：“多大岁数的了，还这么幼稚可笑。你以为大骊皇帝能够有今天的声势，是一路顺心顺意走过来的？我们一郡之地尚且如此，试想大骊王朝那么广袤的版图，又会如何权衡利弊？身为一国之君，其中的龌龊和隐忍，绝对是你我无法想象的。”

刘嘉卉闷不作声。

男喝了茶水，背靠着椅子，尽显疲态，扯了扯领，自言自语道：“我是儒家门生，故而修身齐家，必然会尽量恪守规矩。可我还是黄庭国官员，辖境内有百万黎民，需要帮助他们过上衣食饱暖的太平子，所以我不会事事以仁义道德来为官做。因为我需要低哈腰跟仙家势力求求法宝，来抵御各种旱涝天灾；需要登门送礼，祈求那些个眼高于顶的山水河尽可能将气运多截留一些在自己郡内。山下寒庶百姓也好，豪绅大族也罢，吃了亏，被仙师们欺辱，我只能缝缝补补，拆东墙补西墙，尽量安抚。”他闭上眼睛，“如果不是这样蝇营狗苟，我早就辞官或是丢掉官帽子了。如此一来，那名散修在张贴第一份告示的时候，就会被某个主动跟江通气的郡守大带着兵马和修士一起拿下。如果不是这样，那名散修死后，会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当然，都死了，死后有没有墓碑，有没有记住他生前做过的善举，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位郡守大站起身，来到窗，嗓音低沉：“黄庭国嘉露二年，也就是十年前，包括贺州在内的三州于夜间子时震动不止，以贺州最为严重，茅屋城墙祠庙皆倒，死者六万余。此后一月，或半旬或数一动，直至年关，包括寒食江在内北部所有大江大水波涛汹涌，仅仅我郡就淹死了近百。嘉露四年，南方茂州又有移山之异。嘉露八年，西南衡州水网纵横，泊船无数，于中秋夜骤起大火，火势绵延千余舟船，万余尸骨残骸皆为灰烬。”他脸色凄然，嘴唇微动，“这一些天灾，当真是天灾吗？老百姓不知道真相，我知道啊。我甚至知道，那名散修在被捕身死之前，一定会骂我是灵韵派和寒食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