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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秀柔声道：“宁姑娘让我告诉你，那把剑鞘她先借用一段时间，以后会还你的。”

陈平安摇道：“没关系。”

阮秀欲言又止，陈平安才醒悟这句话跟阮姑娘说，没什么意义，挠道：“那我先回趟泥瓶巷。”

阮秀点点。陈平安向前行去。

阮秀突然记起一事，喊道：“陈平安，我爹说你这段时间就在铺子里安心做事，以后可能需要你帮忙打铁。”

陈平安转笑道：“谢了。”

阮秀嫣然一笑。

陈平安独自走在溪畔，走上石拱桥后，突然停下脚步，摘下背篓，坐在石拱桥边缘，双脚悬挂空中，装着沉重斩龙台的箩筐就放在身边。穿着一双鞋的脚，轻轻晃。

对于宁姑娘的离去，他没有太多感伤，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她会走的。只是有些话，来不及说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陈平安被桥底下一阵巨大的水花声响猛然惊醒，他赶紧转，箩筐已经不见了！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一撑，任由自己摔溪水。水后，迅速转换水中姿势，朝下，使劲向水底钻去。

陈平安瞪大眼睛，依稀看到一点光亮，那一瞬间，他就失去了知觉。下一刻，陈平安发现自己站在镜子一般的水面上，轻轻跺脚，能够踩出一圈圈涟漪，但是镜面并未塌陷。

陈平安突然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正前方有刺眼光芒，照彻天地。等到光芒淡去，陈平安放下手臂，看到远处有一悬空而坐，一脚屈起，一脚下垂，如同坐在悬崖边上，姿态懒散。那整个沐浴在洁白光辉之中，丝丝缕缕的光线，不断摇曳。陈平安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的面容。那跟之前泥瓶巷家中那场梦中站在廊桥中央的物，很相像。但是陈平安不敢确定是不是同一。

那抬打了个哈欠，缓缓道：“那个叫齐静春的读书，说对这个世界很失望。那么你呢？”

陈平安在那个开后，呼吸困难，遂咬紧牙关。很快，陈平安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有擂鼓震天响，他满脸涨红，伸手使劲捂住心。

擂动报春鼓，告知天下春将至。鼓不响，春不来。

那随手一挥，大袖晃动如一条银河。石拱桥上，小啄米的陈平安恍恍惚惚醒来，转望去，箩筐仍老老实实放在自己身边。

陈平安抱道：“又来？！”

陈平安使劲给了自己一耳光，疼。他慌慌张张站起身，背起箩筐就跑。

陈平安一路跑回泥瓶巷，打开院门，发现靠近院门的地方，一根根槐枝横七竖八躺着。心想那丫是真能跑真能扛啊。

陈平安放下背篓，然后坐在院门，擦着汗水。

一抹红色从泥瓶巷一端快步跑来。小孩满大汗，看到陈平安后，咧嘴一笑。她以槐枝拄地，气喘吁吁，从腰间绣袋里捞出一把鲜艳欲滴的翠绿槐叶。陈平安接过后，低一看，相比那次齐先生带他求来的槐叶，这些槐叶虽然也是绿色，但是叶脉已经枯黄，长久端详，也看不出有绿色莹光游走其中。

陈平安看着左右张望的小姑娘，笑着伸出手。小孩一脸茫然。陈平安没有收回手。小孩坚持片刻后，色懊恼地从绣袋里掏出最后一片树叶，重重拍在陈平安手心上。陈平安继续伸着手。她使劲鼓起腮帮，转身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片槐叶，哭丧着脸给陈平安。

陈平安忍住笑意，将那八片槐叶合拢在一起，不过抽出其中三张，递给红棉袄小孩，柔声道：“送给你的。”

小孩没有接过槐叶，黑葡萄似的水润大眼眸，满是疑惑。

陈平安揉了揉小丫的脑袋，温声解释道：“你自己事先藏起来，跟我事后送给你，是不一样的。以后别忘了，答应别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陈平安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稚脸庞，笑道：“如果努力了，还是做不到，记得打声招呼。”

小孩虽然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可是这样自己多没有面子啊，于是使出浑身解数皱着小脸，气鼓鼓道：“你怎么跟学塾齐先生这么像啊。我要不喜欢你了！”

陈平安哭笑不得，说道：“我帮你把槐枝搬到你家去，我力气大，跑一趟就够了。”

累惨了的红棉袄小姑娘，顿时眼睛一亮，笑得双眼眯成月牙儿：“那我可以多喜欢你一会儿！”

陈平安虽然看着身形瘦弱，可是当他双肩扛起那些槐枝，一点也不勉强地轻松走在泥瓶巷时，把后那个红棉袄小姑娘看得目瞪呆。之前如果不是她坚持，陈平安连她纤细肩膀上的那根槐枝也要一并拿去。

泥瓶巷子上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估计是冬天冻伤了脸颊，两坨腮红很惹眼，看到大摇大摆扛着槐枝的红棉袄小姑娘后，她闷闷道：“李宝瓶，不是说好了丢下槐枝，就跟我一起去学塾的吗？你是不知道，今儿马爷爷怪得很，穿得跟齐先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