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叫泥瓶巷吧？想问你这边是不是住着一个叫宋集薪的，还有一个叫顾璨的小孩子。我是京城氏，我们家与宋集薪父亲是世，我身边这位姐姐，姓蔡，是顾璨他娘亲的娘家，所以我们两个结伴而行，刚好都在一条巷子里。你说巧不巧，感觉什么都凑一起了，真是无巧不成书。”

苻南华笑意从容，与市井底层的少年说话，身材修长的他为了照顾对方，微微弯腰，并始终保持这个姿态，既不显得矫揉造作，让觉得居心不良，又会让旁觉得温良恭俭让，谦谦君子。

仰着脑袋的陈平安嗯了一声，笑容腼腆，轻声道：“是很巧。”

苻南华笑意更浓，温声道：“那么这两家是住在？”

不承想陈平安摇道：“我前不久还是一龙窑的学徒，在小镇外边住了很多年，刚搬来这儿，还不熟悉街坊邻居，你要不要问问别？”

苻南华笑了笑，没有急于说话，似乎在酝酿措辞。

蔡金简笑道：“小弟弟，说谎可不好，你觉得我们像是坏吗？退一万步说，光天化之下，我们能做什么坏事？”

陈平安眨眨眼：“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蔡金简恢复了平时的言语，对苻南华问道：“这孩子是不是想要报酬？”

苻南华脸色如常：“不像。”

蔡金简眉眼间露出一抹隐藏得极浅淡的烦躁：“实在不行，我们挨家挨户问过去，一样能找到。”

苻南华对她摆摆手，耐着子对陈平安循循善诱：“帮我们一个小忙，我就送你一样东西，如何？”

陈平安挠挠，身形单薄，眼清澈。

苻南华猛然站直身体。结果看到一个满身书卷气的少年，蹲在不远处的墙上，正在打量他们。

衣衫素雅的少年附近，站着一个少，露出上半张脸庞，清清秀秀，净净，眉眼如黛。

那一刻，苻南华心思大定。眼前少年，必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那少年站起身大声问道：“你们找？”

苻南华和蔡金简只得仰起，前者说道：“对，我找你。我身边这位姐姐，要找顾璨，你能帮忙吗？”

少年皱眉道：“你认识我？”

苻南华笑道：“我当然不认识你，但是我认识如今在礼部任职的宋大。”

宋集薪开门见山问道：“帮你找鼻涕虫顾璨，可以。好处是什么？”

苻南华二话不说，摘下腰间绿佩，高高抛给站在矮墙上的宋集薪：“归你了。”

宋集薪手后，微微心惊，脸色却并无异样，低对婢稚圭说道：“你去吧。”

稚圭点了点，出了院子，当少安静站在狭窄巷弄中时，整条泥瓶巷仿佛刹那间鲜亮起来。

苻南华对陈平安笑道：“小家伙，送你一句话，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

然后他率先走向稚圭那边。

蔡金简没有挪步，眼玩味，对陈平安低声问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眼熠熠，没来由来了兴致，不等陈平安回答，就开怀笑道：“其实就是告诉你，你错过了一桩大机缘。这位公子，只要从他指甲缝里抠出一点来，也足以让你这辈子里，在‘山下’活得无比滋润。不过运气好的是，你应该这辈子都不晓得今天错过了什么，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要不然你得悔青肠子。”

苻南华听在耳朵里，觉得她是在对牛弹琴。

小镇之外，与之间的差距，尤其是高低之分，比阳之隔还要巨大。

蔡金简倒退着走向那名婢，所以是面朝陈平安：“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记住哦。”

陈平安一直没有什么色变化，只是蓦然大声道：“小心身后的……”

蔡金简猛然身体僵硬。

陈平安放低嗓音：“狗屎。”

蔡金简当时后退着行走，其实当那一脚踩下去后，她就已经意识到事不妙了。

比踩中狗屎更加无法忍受的事，当然是踩到了，结果还被别看在眼中，而比这更惨烈的事，无疑是看到的，还开告诉你，你真的踩到狗屎了。

蔡金简不是心浅薄的子，更不是吃不得苦的娇柔千金。她身为云霞山山主的众多子嗣之一，能够脱颖而出，赢得最终名额，就很能说明问题。云霞山总计大小十八峰，终年烟雾缭绕，盛产的云根石，是道家丹鼎派炼制外丹的一味重要材料，以“无瑕无垢”著称于世，独树一帜。所以云霞山上的，必须讲究清洁素雅，故大多有洁癖，蔡金简当然也不例外。如果不是小镇牵连太大，蔡金简这辈子都不会踏足，更别提让她一脚一脚走在充满粪狗屎的泥瓶巷。最尴尬的是，来此之后，他们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仙中，就像一条条被抛上岸的小鱼，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倚仗，占据某一处天福地的家族，搬山倒海、御风凌空的通玄修为，降妖伏魔、敕驭鬼的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