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问道：“你们之间有仇？”

宋集薪睁大眼睛，故作惊讶道：“你在说什么？”

似乎是发现眼前男根本不信，于是宋集薪收敛了脸上浮夸做作的色，率先在大堂椅子上落座，伸手示意苻南华也坐下，然后认真说道：“我跟隔壁很小就没了父母的陈平安，当了这么多年邻居，从来没吵过架，信不信由你。”

苻南华瞬间就听明白了宋集薪的隐晦意思。

隔壁少年，无依无靠，无根浮萍罢了。

如果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有谁追究此事。

老龙城少城主哭笑不得，突然意识到这条小巷的风波，发生得有些荒诞滑稽。

隔壁那个贫寒少年，可以说，正是为了刻意隐瞒宋集薪主仆二的地址，而惹来一场飞来横祸，甚至会为此遭殃丧命。

恰恰是方才，这个仿佛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的宋家少年，却要借刀杀，置于死地。一刀不够，再来一刀。

苻南华不禁满心感慨，难怪《尸子》有云：虎豹之子，虽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气。

顾璨家的院子里，顾璨已经被他娘锁在内屋房间，和自称“真君”的老相对而坐。

老收起掌心纹路纵横错的手掌，微笑道：“大局已定。”

疑惑道：“敢问仙师刚才做了什么，才能让那陈平安……”

说到这里，她发现老眼骤然绽放锋芒，吓得她赶紧闭嘴不言。

老望向院门那边，轻轻拂袖，带起一清风。那清风在小院旋转不定，徘徊不去，老这才道：“如我这般身份的物，越是涉足此地，越是陷于泥菩萨过河的无奈境地，虽然目前还谈不上自身难保，但是时间越久，就越……嗯，如宋集薪那少年所说，叫作拖泥带水，只能混一个沾惹满身因果的下场。好就好在那，天怨怒，哪怕已经作退一步想，仍是晚节不保，难逃灭顶之灾。可惜啊，原本有望享受千秋香火的局势，急转直下，惨不忍睹……趁此机会，我才能够为你儿子做些谋划，看看能否既了结那少年的命，又掐断以后某些圣仙师的顺藤摸瓜，免了秋后算账的后顾之忧，好让我这个新收弟子在未来登仙路上，挟风雷之势，最终化龙……”

坐在一旁，断断续续，听得大汗淋漓。

老笑问道：“是不是很怪，分明是餐霞饮露、不理俗事的世外之，为何潜心修道，修来修去，好像只修出了这般城府戾气？比你这眼窝子浅的无知村，也好不到哪里去？”

连忙低颤声道：“万万不敢作此想！”

老一笑置之，安静等待云霞山蔡金简敲门。

修行路上，术法无边，通无穷。理有大小，道有高低。

蔡金简视你们如蝼蚁，本真君何尝不是视她与苻南华为蝼蚁？

与脚下蝼蚁，讲甚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