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屏松开青杏的手：“行了，不用你帮我穿衣服了，出去吧。”

“可是，小姐你不刚才还说腿软站不住吗……”

“我说出去！”

锦屏瞪她，耳尖有一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热的。

青杏站起来，把布巾搭回桶沿上，走了两步到屏风旁边，回看了她一眼。

锦屏缩在布巾里，手伸在浴桶里，水面漾着一圈一圈的波纹，她正拿手指拨水玩，不抬看她，腮帮子鼓着，活像一条赌气的鱼。

“小姐夜里要是睡不着，”青杏扶着屏风边，声音轻软，“喊婢。”

锦屏抄起桶边搁着的水瓢砸过去。

青杏一闪，水瓢砸在屏风上，咚的一声掉地上了。

锦屏指着门：“滚！”

青杏笑着捡起水瓢放回桶边，一溜烟出去了。

关上门后，她没往静好堂正房走，反而绕到浴房后面。

后窗外是一条夹道，窄得只能过一个，夹道尽就是东厢书房的外墙。

青杏蹲在窗根底下，拿指甲在土墙上划了一道，算了算步子。

从后窗到书房墙根，三大步。

从窗台出去，脚一落地就能摸着书房的窗台板，中间没有遮挡。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

雨声小了，能听见正院那边巡逻婆子的脚步声。

一队从东往西走，大约是五个，走得不算快，脚步声散了又齐。

她数着拍子，在心里算了一下，一队过后，下一队隔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她回了通铺。

翠屏已经躺在床上了，见她进来翻了个身：“怎么这么久？小姐没骂你吧？”

“没。小姐泡澡泡舒服了，多待了会儿。”

青杏把外衣脱了叠好，往铺上爬。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翠屏在那边忽然说：“青杏，你还没睡着？”

“嗯。有点撑。”

“撑？”

“晚饭吃多了。”

青杏把脸往枕里埋了埋，“周妈妈炖的汤，我多喝了一碗。”

翠屏嘟囔了一句“馋嘴”，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青杏睁着眼。

雨停了，窗外漏进来一点月光，细细一条，落在她枕边。

她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锦屏缩在桶里只露半张脸、腮帮子鼓着的样子。

她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