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最近不知道吃什么药呢，说是以前在里面落了个腰椎的毛病，去骨科开了膏药回来贴，我问他挂的什么科他还不说，你说这个，一把年纪了还犟。”

“嗯，他的事他自己处理就好。”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那是你爸。”

“我知道。”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陆明远端出排骨坐到了厨房角落的小餐台前吃饭，一个吃。

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咬下去，嚼了两下。

嘴里全是红烧酱油和冰糖的味道但舌上尝到的只有一说不上来的腥气，好像手机屏幕里那些画面渗出了某种味道穿透了屏幕的玻璃钻进了他的腔黏膜扎在了每一个味蕾的细胞上面。

继续嚼。

咽下去。

又夹了一块。

一碟排骨和一碗汤全部吃完了。

碗筷洗好放进沥水架，抹布擦了一遍灶台台面。

走出厨房的时候路过了一楼的走廊。

走廊的尽左转就是书房的门。

门关着。

灯关着。

门缝下面没有光线透出来。

陆明远的脚步在走廊里停了大概两秒钟，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书房门上，门板是棕色的实木，铜色的门把手在壁灯的暖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斑。

门后面的那张皮椅上，四十八小时前，他的妻子穿着法袍骑在他父亲的身上。

那盏台灯的底座旁边，他的摄像还在那里，绿灯还亮着。

转身，上楼。

二楼走廊的灯光比一楼更暗一些，只开了走廊中段的一盏小壁灯。

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父亲和母亲都睡了。

婴儿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小夜灯的微弱蓝光和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次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有光，清禾还在改判决书。

或者没有。

陆明远推开了次卧的门。

沈清禾坐在床靠着两个靠垫，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word文档的界面，文档标题栏显示着“（2025）临中民终xxx号民事判决书”。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和一条黑色的家居短裤，发扎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搭在右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出了那种不上底妆时特有的白净透亮。

“回来了？排骨吃了吗？”

“吃了。”

“味道怎么样？妈今天换了个做法放了点陈皮。”

“嗯，挺好的。”

“知行八点多闹了一阵，喂了以后睡了，你进去看看门关好没有，我刚才听到好像门没关严。”

“我看了，关好了。”

陆明远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了衣柜门的挂钩上，解开了领带放在了梳妆台的一角，衬衫的袖解开往上卷了两道。

“今天律所忙什么？”

“一个建工纠纷的证据排序，三百多页签证单。”

“工期延误类的？”

“嗯，发包方主张逾期违约金，承包方抗辩不可抗力和设计变更，两边都有理，关键看签证单的时间线能不能支持变更主张。”

“签证单的证明力在司法实践里争议挺大的，你们那边法官怎么看？”

“还没开庭，周三才排。”

“嗯。”

沈清禾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看了陆明远一眼，凤眼里的光在台灯下显得清澈平静。

“你看起来很累。”

“嗯，有点，我先去洗个澡。”

“好，我把这段改完也睡了。”

陆明远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次卧的卫生间。

关上门。

打开花洒。

热水冲在顶和后颈上，水温调得偏高，蒸汽在不大的卫生间里很快弥漫了起来，镜子上凝了一层水雾。

陆明远站在花洒下面，双手撑在墙上，额抵着瓷砖的表面，热水从顶沿着后脑勺和后颈流下来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淌。

水声掩盖了一切。

站了三分钟。

把水温调低了一点，正常洗了洗了身体，关水，擦，换上了棉质t恤和运动短裤。

出来的时候沈清禾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床柜上，台灯从床灯切到了小夜灯模式，橙色的极弱的光源勉强照亮了床的一小片区域。

“你先睡这边，我去上个厕所。”

沈清禾起身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身上带着洗过澡以后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和一缕极淡的腥气。

陆明远在她经过的那一秒闻到了那个味道。

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