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自己先乐了。须弥戒里倒是还有存货，什么颜色都有，什么款式都有。可那东西送谁都行，就是不能送吴言。

［我跟她，没这份。］

他又琢磨。吴书记是，嘛，对珠宝和化妆品，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珠宝太扎眼，一开始就送这个，那就是明着结了，不合适。化妆品就不一样了，东西不大，价钱说贵也贵，说不贵也不贵，进可攻退可守。

那就化妆品。

可化妆品他一窍不通。什么霜什么露什么水，他连名字都叫不全。

他不死心，天下午还专门跑了一趟百货大楼。

化妆品柜台在一楼，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摆着一排一排的瓶瓶罐罐，红的绿的，标签上全是洋文。柜台后站着个小姑娘，脸上的擦得比墙还白，眉毛画得细细的，看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同志，有没有……好点的香水？”

“要什么牌子的？”

“你们这儿最好的。”

小姑娘这才抬起眼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往玻璃上一搁：“上海的，‘明星’花露水，最好的。”

“这……这是花露水啊。”

“花露水怎么了？驱蚊止痒，一块二一瓶。”小姑娘把瓶子拿回去了，“你要洋的，上广州去，上香港去，我们这儿没有。”

他灰土脸地出来了。

［凤凰这地方，想花钱都没处花。］

这时候，他想起了刘望男。

那东西听说挺贵的，凤凰市面上压根没卖的，得托从香港捎。拿那个送，应该拿得出手了吧？

他又想起来，前两天十七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刘姐又托从香港捎了两瓶回来，宝贝得不行，锁在抽屉里，谁都不让碰。

［去幻梦城。］

他把这事儿在心里拍了板，看看表，下午两点多。

杨新刚探进来：“陈，下午区里有个会，您去不去？”

“什么会？”

“国卫生月，灭四害。”

“你去吧，记得做笔记。”陈太忠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出去一趟，办点事儿。”

“办什么事儿？”

“灭四害。”

杨新刚张着嘴愣在那儿。陈太忠已经出了门。

走到楼梯，杨新刚又追了出来，扒着门框，压低了声音：

“陈，陈！赵璞那申请书，今天上午到潘主任那儿去了！我亲眼看见的，他还拿红笔在加分那几栏上描了一遍，生怕家看不清楚。”

“就呗。”

“您就不管了？”

“管什么？”陈太忠回看他一眼，“家按程序报名，我拦着？我拦得着吗？”

杨新刚一脸的不甘心，嘴里嘟囔着：“那他要是真弄上了……”

“弄上了，那是家的本事。”陈太忠摆摆手，噔噔噔下楼去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乐开了花。

［红笔描了一遍？描得好，描得越清楚越好。到时候退回来，大家伙儿看得也清楚。］

街道办楼下，那辆二八自行车靠在墙根上，车座让太阳晒了一上午，又让气捂了半天，摸上去又热又黏。他拿袖子擦了擦，跨上去，一蹬脚蹬子，车链子嘎啦嘎啦地响。

六月中了，凤凰进了梅雨季，天得发黑，闷得喘不上气。街边上的法国梧桐叶子耷拉着，一动也不动。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个白木箱子，在路边上拿木块敲着箱子盖：“冰棍儿，小豆冰棍儿，一毛一根……”

他骑过去的时候，看了那箱子一眼，脚底下没停。

骑到东风路，天上开始掉雨点子了。

一滴，两滴，砸在他脑门上，凉的。接着就密起来了，噼里啪啦地往下砸，街上的抱着脑袋四下跑，骑车的一个个停下来，往车筐里翻雨衣。

陈太忠没带雨衣，也懒得躲。他把车把一拧，冲着幻梦城的方向，一扎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