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进了脸盆里。

盆里的水，一下子，就浑了，白白的，一缕一缕地，在水里，散开。

她又换了一盆水。

这一回，她端着脸盆，走回到床边上，放在了地上，跪坐在床沿上，拧了毛巾，往他的身上，擦。

先擦他的小肚子。

又擦他的大腿根。

热乎乎的，烫得他一哆嗦。

她低着，擦得很认真，擦净了根，又擦，擦完了，又把毛巾翻过来，擦他的囊。

擦完了，她抬起来，看着他。

“擦净了。”

她又低看了一眼他胸上那一大团红。

“这个，擦不净。”

“不擦。”

“明天，你穿秋衣，别让看见。”

“嗯。”

她把毛巾，扔回了脸盆里，又爬回了床上，爬进了他的怀里，趴在了他的身上。

灰色的，掌大的一小块。

她按了一下边上那个小按钮，那块小绿屏，一下子，亮了。

亮着一行数字。

是舅舅店里的号，后，三个8。

她举着那台bp机，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看啥？”

“这个屏，”她说，“太小了。”

那块小绿屏，在他的眼前，晃着，绿绿的，亮亮的，照得她的那根手指，也绿绿的。

“写不下，‘朋友’三个字。”

他看着那块小绿屏。

他心里，又动了一下。

就像下午，在仙客来的门，听见“传呼”那两个字的时候，动的那一下。

他没说话。

她也没等他说话。

她把那台bp机，往枕底下一塞，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睡觉。”

她把那床被子，拽了过来，往两个的身上，一盖。

被子里，一子热乎乎的味儿，汗味，红墨水味，还有他们俩身上，那子腥腥的、甜甜的味儿。

她缩进了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腿上。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匀了。

一下，一下，又轻，又长。

他低下，看着她。

她睡着了。

嘴角，还翘着。

翘得高高的，嘴唇上，还有一点点没擦净的红。

他抬起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台灯的光，照出了一个圆圆的、黄黄的光圈。

【朋友。】

［七百年，就这三个字。］

［一回说的时候，跟拔一颗牙似的。］

［今天晚上，说了十几遍。］

他想了想。

［也就这样。］

［说着说着，就顺了。］

他伸出一只手，越过她的脑袋，摸着了那盏台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

灯，灭了。

屋里，一下子，黑了。

黑暗里，她的呼吸，热乎乎的，一下一下地，在他的胸上，在那一团红上。

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