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网，一张嘴，第一个咬出来的，就是你。”

“那……”

“老古，那叫杀灭，”陈太忠盯着他的眼睛，“我不。你也别。”

古所长张着嘴，半天没吭声。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又一下子白了，白得跟那块桌布底下的白瓷盘子似的。

“我……我没说要……”

“你没说，”陈太忠点点，“那就好。”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老古，你不是也看邝舒城不顺眼吗？”

古所长没吭声。

“嘶——”

古所长倒抽了一凉气，一下子往后一仰，那把椅子嘎吱一声。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太忠，像是一回认识这个。

“你……你疯了？那是邝天林的儿子！想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你这是放。”

陈太忠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

拍得不重，可古所长浑身一哆嗦。

“老古，你自己算算这笔账，”陈太忠说，“得罪了邝天林，惨；可那小偷哪天把你咬出来，你更惨。天底下，有不透风的墙吗？”

古所长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咱们这，不叫算计别，”陈太忠靠回了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咱俩这，叫自救。”

咱俩。

这一回，是他说的。

古所长听见了，一下子愣住了。

陈太忠心里，那点得意，一下子冒了上来，冒得他嘴角，差点就翘起来了。

好了。

上了同一条船了。

“可……可就咱俩，”古所长的声音，软下来了，“派出所也就那么点权限，能搞定这么大的案子？”

“想要政绩，不得冒点险？”

陈太忠端起那只空杯子，在手里转着。

“老古，你难道想在这个派出所所长的位子上，蹲一辈子？”

古所长不吭声了。

他盯着陈太忠手里那只转来转去的空杯子，盯了好一会儿。

陈太忠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

我这副样子……

倒像是那种，拿根糖，在小学门哄小孩的坏叔叔。

他自己都差点笑出来。

政绩啊。

为了政绩，坏叔叔就坏叔叔吧。

古所长终于抬起来了。

他咬着牙，咬得腮帮子上的，一鼓一鼓的。

“一天。”

“嗯？”

“你要是能在一天之内，拿到邝舒城的证据，”古所长说，“我就让所里，先把嘴闭上。我开个会，统一一下思想。”

“一天？”陈太忠挠了挠，“有点紧。我连邝舒城住哪儿都不知道。”

“地址，我回就给你，”古所长一下子站了起来，抓起椅子背上那件警用大衣，往身上一披，“走，跟我回所里。再不回去，要天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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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是一辆北京212，墨绿色的，车身上着“公安”两个白字，帆布车篷，四面漏风。

古所长开车。

他喝了大半瓶西凤，可一握上方向盘，两只手就稳了，稳得跟焊在上似的。车灯劈开夜色，照着开发区那几条刚铺了沥青的马路，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亮，一盏不亮，亮的那一盏底下，飞着一团一团的小虫子。

“邝舒城这个，”古所长两眼盯着前，嘴不闲着，“你得知道他是个啥。”

陈太忠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揣在夹克兜里，听着。

“北京念的大学，回来先进省委办公厅，了两年，下到凤凰，一年一个台阶，三十二，就是区委书记了，”古所长说，“长得白净，说话斯斯文文，会上讲话，不拿稿子，一讲一个钟，引经据典的。底下的，背地里都叫他邝秀才。”

“秀才？”

“秀才，”古所长撇撇嘴，“秀才可不是白叫的。红山区民医院，你知道吧？去年新盖的那栋住院大楼，八层，市里拨的款，一千多万。听说，是邝书记亲自跑到省里，要下来的。”

“这是政绩。”

“是政绩，”古所长嘿嘿一笑，“大楼是红山建一公司盖的，红山建一公司的老板，姓胡，跟邝书记，是一个桌上喝酒的。这楼盖了一年，楼还没，胡老板换了两辆车，一辆皇冠，一辆凌志。”

陈太忠没吭声。

“还有红山区那几条街的改造，红山水泥厂的改制，”古所长掰着一只手的手指，另一只手打着方向盘，“这些，我都是听说的。听说，听说，你懂吧？没证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