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邦邦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四个角，硬棱硬角的。他的指肚，顺着那个硬东西的边，摸了一圈，摸着了一道细细的槽，摸着了两个小小的圆窟窿。

是一盘磁带。

他没拆。

［老古坐在这儿呢。］

［一个派出所所长坐在这儿，你让我当着他的面，拆这个？］

他把那个信封，揣进了夹克的里兜里。

揣进去的时候，信封的一角，碰着了里兜里早就搁着的另外两样东西。

两张纸，叠得四四方方的，边角都磨毛了。

周彪的认罪书。签着名，按着红手印。

那个信封，跟那两张纸，贴在了一块儿。

“不用看了，”他拍了拍夹克的里兜，“要是不合适，回，我再找你。”

周彪的身子，一下子哆嗦了一下。

就一下。

可那一下，哆嗦得他那张脸上的横，都跟着颤了一颤。

“没……没事儿了吧？”陈太忠看着他，眉一皱，“那你快走啊。莫非，你还想帮我买单？”

“那……那我就走了，”周彪赶紧弓了弓身子，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这单，肯定是我买了。陈哥，那个……古所，你们慢慢用，慢慢用。”

他倒退着，退到了门，一直退出了门，才转身。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那双皮鞋的声音，噔噔噔的，一路小跑着，下楼去了。

包间里，静了。

静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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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昕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那只酒杯，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他把刚才那一幕，从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周彪。

狗脸彪。

凤凰市的公安系统里，十个警察，有九个知道这个名字。宁可去招惹常三、铁手那样的黑老大，也别去招惹狗脸彪。那家伙，是一条疯狗，逮着谁咬谁，咬住了，就不撒嘴。

他古昕，在开发区当了五年所长，见了这个，也不敢叫他狗脸彪，只敢叫一声大彪。就这一声大彪，刚才，还挨了一个白眼。

可就是这个。

刚才，站在离桌子三四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垂着，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陈哥。

捧着那个信封，往前递的时候，两只手，捧得端端正正的。

被陈太忠一句“回，我再找你”，吓得一哆嗦。

他刚才，看见了。

周彪退出门的时候，那两条腿，在那条黑裤子里，抖。

［狗脸彪……］

［那个在道上横着走的狗脸彪……］

［站着跟说话，腿在抖？］

他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他把杯子搁下，拿眼角，瞟了一眼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年轻。

那个年轻，正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脸上，什么表都没有。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古昕又瞟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十七。

古昕想起了前几天，十七跟他说的那几句话。

十七那天，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没说明白，就一个意思：凯旋门那个事儿，郝家那三兄弟，跟他大哥，有点关系。

他那时候，还半信半疑。

十七那个胆小鬼，他打小就知道，见了血都得腿软。郝家那三兄弟，一死两残，净利落，连根毛都没让抓着，十七哪得出来。

他那时候就琢磨，十七背后，得有个。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就坐在他的右手边，嚼着一块红烧。

［还好。］

［我一直对他，都挺客气。］

“老古？老古？”

古昕一激灵，回过神来。

那个年轻，正扭过来，看着他。

“啊，啥事？”

“你刚才说，”陈太忠搁下了筷子，“装修的钱，有点紧？”

古昕的心里，咯噔一下。

“要不要，”那个年轻说，“我支援你一点儿？”

古昕攥着那只酒杯，没马上回话。

要是在半个钟以前，听到这句话，他二话不说，就应下了。钱，是真紧，两百万，他手里那点，拼拼凑凑，还差着一截。再说，装修这个事儿，里的猫腻多了去了，陈书记的钱进来了，他从里抠一点，谁看得出来？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可这会儿。

他刚看完狗脸彪那两条抖着的腿。

［他手底下，有狗脸彪。］

［郝家那三兄弟，说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