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老古，我，警队的老钟，”那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跟你说个事儿，郝建中，你知道吧？东市街开凯旋门的那个郝家老大。”

古所长的两只脚，从桌子上放了下来。

“咋了？”

“上午九点多，在英皇花园门，开车撞门柱上了，”老钟说，“当场没了。我们的去看过了，车没毛病，没喝酒，疲劳驾驶，一宿没睡，赌了一宿。”

古所长没吭声。

“还有，”老钟顿了一下，“他家老二，郝建国，中午那会儿，在一院门，让给打了。是横山分局一个副所长家里的，认错了，当成了不给他们家老太太输的大夫。听说，脊梁骨打断了。”

古所长攥着那个听筒，攥了半天，没说话。

收音机里，单田芳还在说，说秦琼站在那匹黄骠马跟前，摸着马脖子，眼泪掉下来了。

“老古？老古？”

“在呢，”古所长清了清嗓子，“谢了，老钟，回请你喝酒。”

他把电话挂了，伸手，把收音机也拧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靠在椅子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那块水渍黄不拉几的，形状像一只趴着的乌，他盯了好几年了。

他想起了前两天中午，十七坐在他这屋那张长条椅上，看着他扒那一饭盒土豆烧，看着看着，冒出来一句：“郝家那几个，我大哥说了，有数。”

那时候，他还当那是一句狠话。

［一个残了，一个死了，又残了一个。］

［连一根手指，都没让看见。］

他想起了那个小陈。

他只远远地见过一回，在街道办门，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个子不高不矮，一张脸平平常常，扔在堆里，找都找不着。十七管他叫大哥，一一个，叫得比叫他亲爹还亲。

他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出了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上。

烟雾一圈一圈地，往那块乌一样的水渍上飘。

［这个小陈……］

他吸了一烟，吐出来，吐得很长。

［这棵树，靠得住。］

他把那根烟掐了，抓起电话，拨了十七的传呼。

回电的时候，他得问问，那位大哥，礼拜一中午，有没有空，一块儿吃顿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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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娇坐在七一六那张大床的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床柜上那部米黄色的电话机。

床已经铺好了。

她回来的时候，客房的服务员刚收拾完，换了新床单，雪白雪白的，平平整整，一个褶子都没有，那两只毛巾叠的天鹅，又摆回了枕上，脖子弯弯的，嘴对着嘴。昨夜那一床七八糟的东西，全没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屋里那味儿，还在。

开着窗户散了半天，那子汗味、柠檬味、还有那又腥又甜的味儿，淡了，可还没散净，淡淡地挂在窗帘上，挂在那张墨绿的皮沙发上。

她坐在那儿，坐了足有二十分钟。

兜里那台bp机，忽然嘀嘀地叫了两声。

她手忙脚地掏出来。

绿屏上，一排小黑字：一串号码，是他那个手机的；号码后，跟着三个数：

她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半天。

［520……］

［我你？］

［还是……又按错了？］

她抓起床柜上那部电话，拨了出去。

那响了好半天，才接起来。

“喂？”

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虚，像是刚跑了很远的路。

“你跑哪儿去了？”她攥着听筒，攥得指节发白，“一眨眼就没影了，我在公园门找了你半天！”

“有点事。”

“啥事？”

“……街道办的事。”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那也没吭声，只有一阵一阵的呼呼声，像是风，又像是他在喘气。

“你那个520，”她小声问，“是啥意思？”

那静了一下。

“我按的是521，”他说，“想跟你说，中午那顿羊串，欠着，晚上补。手指一滑，按成520了。”

她一下子没话了。

她坐在床沿上，攥着听筒，脸一下子烫了。

［又按错了。］

［这个，按啥都按错。］

“那个的，”她低着，拿脚尖蹭着地毯，“后来追上来了，跟我说话了。”

“说啥了？”

“说……”她顿了一下，“说你挺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