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的？”

“四个……四个小年轻，”杨新刚说，“三个架我，一个……在后推我一把。是郝建刚让的，大堂经理说的，三哥说了，架出去，再来就打……”

“郝建刚”三个字，从他那张漏风的嘴里出来，带着丝丝的气声，听着像是“好贱缸”。

陈太忠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咬住了腮帮子里的，没笑出来。

［好贱缸。］

［这名字，叫得倒是贴切。］

“新刚，你先坐。”

他把杨新刚按在了长条凳上，倒了一缸子热水，递过去。

杨新刚两只手捧着那个搪瓷缸子，手还在抖，水洒了一裤子。

陈太忠站在窗户跟前，背对着他。

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叶子绿油油的，花葶又往上蹿了一截，顶上冒出了一个红红的小花苞。

他闭上了眼睛。

几缕神识，细得像蛛丝，从他身上散出去，穿过窗户，穿过东市街，穿过凯旋门那两扇贴着金拱门的玻璃门。

门，四个黄发的小年轻，还在抄着手笑。

他把那四张脸，一张一张地记下了。三个架的，一个在后推了一把的。

二楼包房里，一个瘦得两腮凹进去的男，翘着脚，抽着烟，盯着墙上一张图纸。

他也记下了。

神识收回来的时候，他的脑门一阵发紧，像是有根细绳子在里勒了一下。

［打狗，还得看主。］

［今天打的，是我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杨新刚。

“新刚，这仇，我给你报。”

杨新刚捧着搪瓷缸子，抬起来，眼眶子一下子更红了。

“就那四个，还有郝建刚，是吧？”

杨新刚使劲地点。

“嗯，”陈太忠说，“下午你别上班了，去医院看看牙。挂号的钱，回找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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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两点，东市街上一个影都没有。

凯旋门门那盏霓虹灯箱，红红绿绿的，闪一下，灭一下，那个金色的拱门，一会儿亮，一会儿黑。

小周站在大门里，裹着军大衣，冻得直跺脚。

他是上个礼拜才来的保安，十九岁，老家是永乐县山里的，表舅介绍他来的，一个月三百块钱，管吃管住。

他的活儿，就是晚上守门，看着别让进来偷东西。

迪厅早就散了，舞池里黑漆漆的，dj台上那几盏灯，一盏都没亮。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两点零五分。

就在这时候，大门外的马路上，传来了一声叫。

那声叫，又尖又长，划了半条街的静，听得他后脖子上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他攥着手电筒，推开玻璃门，探出去看。

马路对面，路灯底下，躺着一个。

那在地上打滚，两条腿怪模怪样地拧着，拧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跟杀猪一样。

小周认出来了。

是黄毛，门那四个里最横的一个，白天还冲他吹牛，说把街道办的一个部从台阶上扔下去了，那家伙滚了七级台阶，牙都磕掉了。

小周的腿，一下子软了。

接着，东的公共厕所那儿，又是一声。

一夜，三声。

三声都是从不同的地方传来的，隔着几百米，一声比一声惨。

小周哆哆嗦嗦地跑去打电话，打了120，又打了110。救护车来了两辆，警车来了一辆。三个，被一个一个地抬上了担架。

黄毛的两条腿，断了。

另一个，在巷子，两条胳膊断了，耷拉着，像两根面条。

第三个，在东的厕所门，一条胳膊一条腿，都断了。

警察打着手电筒，在三个地方转了半天，什么都没找着。

没有脚印，没有棍子，没有砖，地上的雪净净的，就三个自己躺在那儿打滚，压出来的一片印子。

“谁打的你？”警察蹲下来问黄毛。

黄毛疼得满是汗，眼珠子转，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没……没看见……我……我走着走着……腿……腿就……”

警察站起来，跟同事对看了一眼。

天快亮的时候，有去迪厅里的厕所里拿拖把，一推门，看见第四个，躺在厕所的地上，昏过去了，脑袋歪在墙角，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那醒过来，揉着后脑勺，迷迷瞪瞪地，问他咋回事，他也说不出来。

“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