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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了吕强的电话，手没离开听筒，就那么搭在上，搭了好一会儿。<q>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天快黑了。窗户上糊的报纸透进来一层灰蓝的光，报纸上那个，还塞着那块手绢，白的，角上一朵小蓝花，被炉子熏得边上发了黄。

他拿起听筒，拨了那个大哥大的号。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

“是我。”

那没说话，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越喘越急。

“修完了，”他说，“路。”

那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听见一声吸鼻子的声音，又一声，然后是一种压在嗓子眼里的、闷闷的声音，像一只猫被捂住了嘴。

“……你哭啥？”

“谁哭了！”她的声音一下子炸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修完了……修完了你不早说！我天天抱着这玩意儿，晓艳都问我是不是得了相思病……”

“今天才修完。”

“今天几号了你知道吗？腊月十八了！”她又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软下去，“你嘴唇呢？还起皮没有？”

他抬手摸了摸。

“起着呢。”

“傻子。”

她在那笑了一声，笑得带着哭腔，笑完了，又安静了。

他听见她那边有点响动，是被子被掀开的声音，又是床板吱呀一声。

“你在哪儿？”

“宿舍。床上。”她顿了顿，“晓艳回她爸那儿了，今晚就我一个。”

“哦。”

“又‘哦’。”

她又笑了，这回没带哭腔。

“铁圈呢？”她忽然问，“你上回说，那铁圈又裂了。”

三瓣碎铁片子，隔着一层布，硌着他的手指。

“碎了。”

那一下子静了。

“……碎了？”

“嗯。三瓣。”

“那……那你以后搁东西搁哪儿？”

“没地方搁了。”

“那你……那你这几天……”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发紧，“你拿手修的？”

他没说话。

那又是好半天没声音，然后，他听见她吸了一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过年前，”她说，“你说的。给我做个好的。”

“过年前。”

“你自己那个都碎了，还给我做？”

“给你做。”

“……你个傻子。”

她这一声骂得很轻，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吹了一气。

他攥着听筒，听筒是凉的，贴着他的耳朵，慢慢被捂热了。

“太忠，”她叫他，“你屋里窗户上，那块手绢，还在不在？”

他扭过去看。

“在。”

“你去拿下来。”

“拿它啥？”

“叫你拿你就拿！”

他把听筒搁在桌上，走到窗户跟前，把那块手绢从报纸里抽出来。风一下子从里灌进来，凉飕飕地扑在他脸上。他又扯了一张旧报纸，团了团，塞上了。

手绢攥在手里，凉的，有点硬，叠痕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煤灰。

他拿起听筒。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拿下来了。”

“闻闻。”

“……啥？”

他把手绢凑到鼻子底下。

一煤烟味，呛呛的。煤烟味底下，有一很淡很淡的香，甜丝丝的，是她搽的那种雪花膏，友谊牌的，一块钱一盒，她一回往他手上抹的时候，他就记住了。

再底下，还有一味，更淡，几乎闻不出来，暖烘烘的，像是她脖子窝里那块皮肤的味道。

“闻着啥了？”

“煤烟。”

“还有呢？”

“……你。”

那一下子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那边，被子又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

“你把它盖脸上，”她说，声音低下来，低得发哑，“盖上，别拿下来。”

他看了看手里那块手绢，又看了看门。

门关着。门闩着。

他坐回那把藤椅上，往后一靠，藤椅嘎吱一声。他把手绢抖开，盖在了脸上。

手绢很薄，透过它，能看见房梁上那盏灯泡，黄黄的一团，晕开了。他一呼气，手绢就往上鼓一鼓，一吸气，又贴下来，贴在他的鼻子和嘴唇上。那淡淡的雪花膏味，随着他的呼吸，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