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谁？”

任娇不吭声，把梳子往桌上一放，拉开柜子门，在里翻衣服。

“哟，”蒙晓艳拖着长音，“还挑衣服呢。”

“你就那几件衣服，”蒙晓艳说，“翻出花儿来也是那几件。改天我带你去买两件像样的。”

“不用。”

“咋不用？过年了，总得添件新衣裳。”

任娇套毛衣的手停了一下。

过年。

她把毛衣套上了，拿手把领子拽平。

“晓艳，”她背对着蒙晓艳，小声问，“你说……过年的时候，乡里的部，能放假不？”

蒙晓艳没马上回答。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任娇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

“能放几天吧，”她说，“初一到初三，总得放。”

“哦。”

“你问这个啥？”

“没啥。”

蒙晓艳叹了一气，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她说，“把围巾围上，外下雪了。”

任娇把那条红围巾绕了三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她左手抬起来，去拢围巾的边儿，手指在镜子里一晃。

中指上空空的，只有一圈白印子。

她盯着那圈白印子，愣了一下。

“铁圈呢？”

她翻过手来，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手背，弯腰去看桌子底下，看床底下，看电炉跟前。

都没有。

“早上在车站还……”

她想不起来早上在车站的时候，手上还有没有。她想起来昨天夜里，最后一回，他搂着她，她攥着他的手指睡的。

“掉在酒店了？”

“咋了？”蒙晓艳在后问。

她直起腰，把左手揣进了大衣兜里，攥成了拳。

“一会儿问问他。”

“别问了。他要是知道我给弄丢了……”

她咬了咬嘴唇，拿起手包，出了门。

--------------------

市二院骨科的走廊里，一来苏水味，呛得直咳嗽。

赵茂斌坐在一条长木椅上，右胳膊打着石膏，石膏还没透，湿乎乎的，白得发青，吊在一根三角巾里，挂在脖子上。

疼。一跳一跳地疼，从胳膊肘疼到肩膀，又从肩膀疼到后脑勺。止疼片吃了两片，用不顶。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大夫拿着一张单子过来了。

“赵茂斌？”

“尺骨骨折，错位不大，复位了，打了石膏，六个礼拜，”大夫翻着单子，“怎么弄的？摔的？”

赵茂斌张了张嘴。

“内衣店打架，让一个乡下土包子一只手拧断的。”

他闭上了嘴。

“摔的。”

“摔的？”大夫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摔能摔成这样？这是拧的。要不要报案？我们这儿可以开证明……”

大夫耸耸肩，把单子往他怀里一塞，走了。

小敏扭过脸来，从墨镜后看他。

“嘛不报案？”

“报个，”赵茂斌咬着牙，“你让我跟派出所说啥？说我在内衣店里给你买胸罩，跟抢一个三十四d的，让家把胳膊拧断了？”

小敏不吭声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压低了嗓子，“我爸那张脸往哪儿搁？”

他站起来，胳膊一晃，疼得眼前一黑，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小敏把墨镜推到脑门上，盯着他看。

“茂斌，那……你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你那么看他？”

赵茂斌没吭声。

“他说我三十四厘米，”小敏咬着牙，“当着那么多的面。”

“他是个土包子，不懂。”

“不懂？”小敏的声音尖了，“你胳膊都让家拧断了，你还替他说话？在美国，这种我早就叫警察了，叫律师了，告得他倾家产！”

“这儿不是美国。”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赵茂斌被她吵得脑仁疼，胳膊更疼了。

“你先打车回去，”他说，“我打个电话。”

--------------------

医院大门有个电话亭，蓝色的，玻璃罩子上贴满了小广告，“办证”“刻章”“治病”，一层盖着一层。

赵茂斌从皮夹克兜里摸出一张ic卡，左手捏着，费了半天劲才进去。他左手不得劲，按号码按错了两回，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