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往后”两个字，心一热，没往下想了。

“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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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去对面储蓄所取了钱回来，店员已经把二十来套都包好了，装了满满两个大纸袋，纸袋上印着“丽坊”三个字，红的。

储蓄所里排队的多，他站了二十多分钟。前一个老太太取三十块钱，填单子填了三遍，手抖，填一遍错一遍，柜台里的姑娘隔着玻璃一遍一遍地教。他站在后，一点都不急。

［七百年都等了，还差这二十分钟。］

到他了，他把存折从小窗递进去。

“取多少？”

“两千。”

“点点。发布页Ltxsdz…℃〇M”

他没点，揣进兜里就走。

“哎！”那姑娘在后喊，“你点点啊！少了出门不认！”

他回过。

“不会少。”

他说的是实话。他眼角那么一扫，那两沓票子有多少张，比那姑娘数的还准。

“开发票不？”

“开。”

“开什么？”店员拿起笔，“抬写啥，内容写啥？”

陈太忠想了想。

他是东临水的部。部买东西，开发票，那是要报账的。

“办公用品。”

店员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看着他，又看看那两大袋子黑的、银的、带窟窿的、只有一根带子的东西，看了足有五秒钟。

“不行，”她把笔一放，“这个不能开办公用品。”

“为什么？”

“为什么？”店员的声音都高了，“你拿这个去报账，家查账的看见了，‘丽坊’，办公用品，两千块，你说家咋想？你说我咋想？”

陈太忠挠了挠。

“那……文化用品？”

店员张着嘴，看着他。

她低下，拿起笔，在发票上一笔一划地写。

写完了，撕下来，递给他。

“行，文化，”她说，“挺文化的。”

门的风铃叮铃铃一响，又进来一个。

是个五十来岁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围巾，烫着一小卷，手里拎着一个造革的黑包。她一进门，眼睛就直奔墙上那排最艳的，大红的，镶着金边的，一套一套地翻。

翻出来一套大红的，胸罩上缀着亮片，内裤是透明的纱，前绣着一朵牡丹。

她举着那套大红的，对着光灯照了照，冲店员一扬下。

“这个，拿两套，都要d的。”

陈太忠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又看着那套亮闪闪的大红内衣，眉皱起来了。

［五十多岁了，还穿这个……凡老了，倒是不服老。］

他心里正嘀咕，那个把那套大红的往柜台上一放，掏出钱包，一边数钱一边跟店员说话。

“我闺下个月结婚，”她说，脸上笑开了花，“婆家那边讲究，说得红的，要压箱底儿。我寻思着，这年的姑娘，穿啥咱也不懂，就挑个最红的、最喜庆的。”

“给新娘子置办的啊，”店员也笑了，“那可得挑好的。”

“可不嘛！我就这一个闺……”

陈太忠站在那儿，脸上一热。

［……想岔了。］

他攥着那两大袋子文化用品，低着，往门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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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刚碰着门把手，门从外推开了。

风铃叮铃铃一阵响。

进来两个。

前那个男的，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黑皮夹克，皮子油亮亮的，领敞着，露出里一件白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粗得跟拴狗的似的。发抹了发胶，一根一根地往后梳，锃光瓦亮，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奔驰的标，哗啦哗啦地甩。

后跟着一个的，高个子，穿着一件驼色的长大衣，大衣下摆一直到脚脖子，脚上蹬着一双尖高跟靴。她烫着大波，戴着一副墨镜，进了屋也没摘，把墨镜往脑门上一推，拿眼睛扫了一圈店里，鼻子轻轻地皱了一下。

“就这地方？”她说，音有点怪，舌卷着。

“这儿的货是从香港进的，”皮夹克说，“凤凰就这一家。”

“香港的？”那的又皱了一下鼻子，“在纽约，这种东西都是一件一件挂在橱窗里的，哪有这么一墙一墙地堆着卖，跟卖白菜似的。”

“这不是凤凰嘛，”皮夹克赔着笑，“凑合凑合。回我让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