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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到家的时候，他爹正坐在床沿上看电视。二十九寸的屏幕上放着天气预报，一个主播站在地图前，指着一大片蓝色的箭，说寒还要持续三到五天。

他爹手里攥着那瓶西凤，瓶子里还剩小半瓶，早上起来就抿上了。

他娘坐在小板凳上剥大葱，脚边一堆葱皮，屋里一呛鼻子的葱味。

“回来了？”他娘也不抬。

“嗯。”

“这两天夜里，住哪儿了？”

陈太忠把兜里的馒掏出来，搁在折叠桌上。

“同学家。”

他爹的眼睛从电视上挪过来，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在那两个馒上转了一圈，冲他挤了挤眼睛。

“同学家？”他爹压低了嗓子，“男同学，同学？”

“问那么多啥，”他娘把一根葱剥净了，往盆里一扔，“孩子大了。”

她说完这句，手里那根葱咔嚓一声，掐断了。

屋里静了一下。

他爹低抿了一西凤，把脸转回电视上去了。

陈太忠站在那儿，挠了挠后脑勺，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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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窄，一张单床，一张三屉桌，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世界地图，是他上初中时候贴的。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往丹田里探了探。

空。

还是空了一大块。

“分戒指那一下抽得太狠。她那热乎乎的气倒是回来了一些，可跟这一大块窟窿比，就像往枯井里倒了两碗米汤。”

“凡的气，浑，不经存。要是在仙界，随便找个灵脉一坐，三天就满了。”

他叹了一气，又放出一缕神识，往城南五中的方向探过去。

神识细细的，过了两条街，钻进那栋红砖筒子楼，摸到走廊东最后那间屋，摸到那张单床上，摸到被窝里那只攥着拳的手。

她又睡着了。

中指上那个铁圈，他的神识一碰上去，就觉出不对了。

灰光暗了。比昨天又暗了一层，像一块烧到的炭，外还有点颜色，里已经发白了。戒指里那块地方，边缘一圈一圈地往里收，比昨天快。

他掐着算了算。

“两三天。最多两三天，它自己就得散。”

他把神识收回来，丹田里又是一空，眼前黑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地图上中国那块被他小时候用红笔描过一圈，描得歪歪扭扭的。

“散了以后，她手上就剩一圈铁锈。”

他推开窗户，往走廊里看了一眼。那一米八的卫星锅还绑在栏杆上，锅面上落了一层灰，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绳子勒得吱吱响。

“锅也得拉回去。没个大点的戒指，这东西只能扛着上长途车。”

他正盯着那锅发愁，腰上忽然嘀嘀嘀地响起来。

他吓了一跳，低一看，是那台银色的摩托罗拉，别在裤腰上，绿莹莹的小屏幕一闪一闪。

他手忙脚地把它从裤腰上拽下来，翻开盖子，拿大拇指胡摁了一个键，那嘀嘀声停了。

“喂？喂？”

听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看。屏幕上一行小字，写着“通话结束”。

“挂了？我按的是哪个？”

他瞪着手机看了半天，还没琢磨明白，手机又嘀嘀嘀地响起来了。

这回他看清楚了，按了那个绿色的键。

“喂？”

“陈太忠！”是任娇，压着嗓子，又气又笑，“你挂我电话？”

“我没挂……我按错了。”

“按错了？”她在那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声被什么东西捂着，闷闷的，像是躲在被窝里打的，“你那手机买来是摆着看的？”

他没吭声，脸有点烫。

“晚上七点，”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低得只剩下一气，“凤凰大酒店。房我订了。”

她顿了一下。

“带上你的牙刷。”

咔嗒，挂了。

陈太忠举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按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叫“电话本”的东西，又按了半天，找到了“新建”。屏幕上跳出一个闪烁的小方块，等着他输名字。

他拿大拇指在那排小键盘上戳了半天，戳出一串七八糟的字母，删了，又戳。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字。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按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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