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色戒指，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但她在笑，笑得灿烂而癫狂，把戴着戒指的手贴在胸，仰看着陈默，声音因为喊了一整天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主噫噢噢噢噢噢～～～！！！！！渝现在是主的了！从手指到脚趾从到子宫全是主的！渝把林萧的戒指扔进垃圾桶了因为渝不配戴他给的戒指！渝只配戴主给的戒指！黑色是主的颜色！cm是主的名字！渝的无名指是为主留的！主！求您让渝做您的专属孕！渝要给主生一大堆孩子！渝的身体渝的子宫渝的子全都是为了伺候主而存在的！林萧的戒指已经进垃圾桶了林萧的名字渝也会慢慢忘掉因为渝脑子里的内存只能装得下主一个的名字噫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齁齁齁齁齁齁～～～！！！！！主的是渝的信仰主的是渝的圣水主的命令是渝的法律！渝主渝主渝主到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噫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她双手抱住陈默的小腿，把脸贴在他脚背上，无名指上的黑色水晶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眼泪和水混在一起糊在他鞋面上，她也不管，就那样虔诚地贴着，像信徒终于回到了圣殿，像迷路的狗终于找到了主，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被水重新带回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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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回家的路上还在给婚庆公司打电话。“对，下个月，看你们排期——新娘喜欢色，对，就是那种的，不要太俗气，她品位很好的——坪婚礼，对，室外的那种。”挂了电话他又打给旅行社咨询蜜月行程，厘岛太远，三亚也行，她上次说想去海边拍照片。

他甚至翻开备忘录，开始认真列孩子的名字——男孩叫林天，孩就叫林思瑶。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他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然后他看到了垃圾桶旁边的东西。

那枚色水晶戒指，戒圈上还沾着一点什么黏稠的体，在光灯下反出湿的光。

他蹲下身，把它捡起来，用拇指擦了一下戒面。是真的，不是幻觉。是他今天亲手戴在苏筱渝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戒圈内侧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被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糊住了一半，他用指甲刮掉之后，凑近了看，闻到了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抖到戒指从指尖滑落，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沙发底下，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站起身，慢慢环顾整间屋子，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那些刚才被喜悦冲昏了脑而完全没有留意到的东西。

沙发上有一件不属于他的男士西装外套，灰色，面料很好，标签上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奢侈品牌子。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几根燃尽的烟，他从来不抽烟。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之后，床单皱成一团，被子上有一大片涸的水渍，边缘泛着淡淡的白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味道。

他在床边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看到了床柜上那个打开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条被撕的黑色连体丝袜，丝袜上了好几个，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裂的，裆部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撕裂，边缘卷曲着，沾满了那种半透明的、已经涸的黏稠体。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分裂成了两个。一个跪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花束的包装纸里，喃喃自语地说“没关系，没关系，可能只是同事来家里喝酒了，可能是她自己弄的，那条丝袜可能只是勾了”；

另一个站在卧室门看着这一切，浑身发冷，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拿出手机，拨了苏筱渝的号码。忙音。又拨了一遍。忙音。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筱渝你去哪里了？我有点事想问你。”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灰色的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他被拉黑了。电话被拉黑了，微信被拉黑了，他打给苏筱渝的公司同事，对方说筱渝今天下午就请假走了。

他冲出了家门。

拖鞋跑掉了一只，他就光着一只脚在马路牙子上跑，踩到了碎石子也不觉得疼。

大街上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被揉皱的面条。他逢就问，“你看到苏筱渝了吗？大概这么高，发这么长，长得很漂亮。”路纷纷摇侧身躲开，一对牵着手散步的侣被他追上去拦住，生吓得缩到男生身后，男生推了他一把说“你神经病啊”。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站稳，然后又继续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筱渝——筱渝——你在哪——你回来——你听我解释——不是——你跟我解释——你跟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我，我不要你解释了！你回来好不好！筱渝！”

没有回答他。只有夜风把他嘶哑的声音卷起来扔进了黑漆漆的天空里，和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隆声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