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小石子一颗一颗地扔进井里，没有回声。

林萧捧着花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抖，但他还在笑，努力地笑，笑容底下全是慌张。他说：“我来接你回家，我很担心你。”筱渝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让心寒：“我很好，没什么事的话你早点回去吧，江海市晚上的风挺大的。”说完她就要转身。

林萧慌了，他往前追了一步，花束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用膝盖顶住花束勉强稳住，然后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枚戒指。

色水晶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里闪了一下，像一颗被遗忘了很多年又被重新擦亮的小星星。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西装裤腿沾上了地上的灰，仰着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声音发抖：“筱渝，这枚戒指，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你说只要戴着它，不管走多远都知道回家的路。你把它弄丢了，我找了好久好久，昨晚我在沙发底下找到的。我想这就是命中注定，说明我们不能分开。筱渝，我、我——”

他吸一气，把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苏筱渝，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以前很没用，作业老不写，考试全靠你帮我补习，打架也打不过别，每次都害你担心得哭。但是以后不会了，我会努力，我会照顾好你，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洗碗我不拖地。所以，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手在发抖，戒指也跟着轻轻晃动，色水晶折出来的碎光落在他的虎上，他抬看着她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最后顺着脸颊淌下来，他没擦，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座突然凝固的雕像。

苏筱渝看着那枚戒指，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戒圈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林萧十六岁那年用钥匙尖偷偷刻上去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s和l。

她还记得那天他刻完之后把手藏在背后不肯给她看，被她追着满教室跑，最后抓到他的手，看到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她骂了他一句“真幼稚”，然后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那一年他们在小巷子里第一次接吻，嘴唇碰了一下就红着脸弹开，林萧的校服裤子膝盖上鼓了个帐篷，她捂着脸说你闭上眼睛啊。

意识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被埋在很厚很厚的泥土下面的种子，忽然感受到了一丝雨水的凉意。那颗种子很小很脆弱，但它确实在动，在拼命地往上拱，拱开那些黏稠的、温热的、黑色的土壤——那些土壤的名字叫陈默、叫t30x、叫主、叫渝、叫便器。

那颗种子在喊什么，声音很模糊，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水，但她能听到一些零碎的片段——“他是林萧……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喊别主……你为什么要让他把在你子宫里……你明明答应过只喜欢他一个的……”

愧疚感涌上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防备，像一脚踩进了冰窟窿里，整个从脚底凉到了顶。眼泪先于意识掉了出来，一颗接一颗，从眼眶滑到嘴角，咸咸的，比她在陈默床上流过的任何一种体都苦涩。

她低看着跪在面前的林萧，看着他眼眶里还没透的泪，看着他手里那枚不值钱的小戒指，看着他膝盖上沾的灰，忽然觉得这张脸好熟悉，熟悉到她想哭，熟悉到她想蹲下来抱抱他，跟他说对不起。

她点了点。

林萧愣住了，花束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手忙脚地接住，然后站起身，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戒指。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他把她抱进怀里，花束被挤在两个之间，花瓣簌簌地往下落，他整个都在发抖，声音又哭又笑：“谢谢你，谢谢你筱渝，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一定。”苏筱渝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打湿了他的西装肩垫，她说：“起来吧，地上凉。”

总裁办公室里，陈默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超大屏幕里正在直播大楼门的监控画面。高清摄像把每一个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林萧单膝跪地的角度，戒指从袋里掏出来时色水晶在夕阳下反的碎光，苏筱渝脸上那两行眼泪，她点的瞬间，以及林萧把她抱进怀里时她搭在他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陈默端着咖啡杯，拇指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画圈，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那种看了一集彩的剧反转之后发自内心的满足。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他自言自语，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用遥控器把监控画面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苏筱渝眼神波动的那一帧——她的瞳孔先收缩再放大，嘴唇翕动了大概两秒，眼泪涌出来之前她眨了三次眼。

按理说她的原始格应该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几乎无法触达的角落，但在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被压缩的格居然反弹了，反弹的幅度还不小，足以让她产生真实的愧疚感，足以让她做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