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书箱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下楼去吃晚饭。

顺风楼的一楼是饭堂兼茶馆，这个时辰坐了七八桌，多是跑船的汉子和过路的行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划拳喝酒吆五喝六。

李默挑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一碗面和一壶黄酒。

掌柜是个五十出的瘦老，八字胡修得整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看的眼神像在估价，他亲自端了面过来，顺便在李默对面坐了下来。

"客官面生得很，回来柳州？"

"回来。"李默夹了一筷子面，吃相斯文。"从冀州游学过来的。"

"游学？好好好，读书。"掌柜笑眯了眼。"我这小店虽不大，收拾得净，读书住着不委屈，客官打算住几？"

"还不一定，少则三五，多则十天半月。"李默放下筷子，做出一副闲聊的样子。"方才进城门时那城卒跟我说，柳州这边有个什么漕帮，让我规矩点，掌柜的，那漕帮什么来？很厉害吗？"

"嗐。"掌柜的脸上浮起了一种本地特有的、对外乡解释本地常识时的那种优越感。"漕帮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整条漕河一千二百里水路，打从上游云阳渡到下游海，凡是在水上吃饭的，没有不归漕帮管的。"

"这么大势力？那岂不是比官府还……"

"嘘嘘嘘！"掌柜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比不比官府大，这话可不能说，反正你就知道，在柳州城里，知府大管岸上的事，水上的事嘛……嘿嘿。"他挤了挤眼睛。"反正只要不跟漕帮的起冲突，他们不会找普通麻烦的，规规矩矩做生意、住店、吃饭，没事的。"

"那就好。"李默做出松了气的表。"对了掌柜的，他们总舵在哪？我好离远点走。"

"城西。"掌柜抬手往西一指。"漕河拐弯那个大湾子上，那片带高墙的院子就是，大门挂着漕帮的牌匾，白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帮中弟子，你一看就知道。"

"离这儿远吗？"

"不远不近，走路约莫两刻钟。"掌柜说。"不过你一个书生，没事别往那边溜达，不是说他们会打你，就是……那边帮众多嘛，万一喝了酒的汉子碰上你这斯文，嘴上占几句便宜也犯不上是不是。"

"学生明白，绝不去惹他们。"李默连连点。"掌柜的，那帮主是什么样的？"

"萧大爷？"掌柜的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敬重。"萧大爷是条好汉子，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身横练功夫天下少有，为豪爽仗义，帮里上上下下都服他，就是嘛……太忙了，漕河上下那么多事要料理，一年到在家的子没几天。"

李默的耳朵竖了起来。"一年到在家的子没几天"——这个信息极为关键。

"那萧大爷的家眷呢？"他随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帮主常年不在家，夫一个在总舵里？"

掌柜的小眼睛闪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很快就打消了疑虑——眼前这个瘦弱书生，问这种八卦不过是好奇心罢了。

"萧夫可不是一般的。"掌柜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讲古般的津津有味。发布页Ltxsdz…℃〇M"萧夫本姓韵名如，江湖称''''玉面罗刹''''，当年也是漕河上响当当的侠客，一手九环大刀使得虎虎生风，萧大爷是把她打赢了才娶回来的……嘿嘿，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侠客？"李默做出一副惊奇的表。"帮主夫会武功？"

"岂止会武功。"掌柜竖起大拇指。"先天初期，你知道先天初期是什么概念不？整个柳州城里，官府加上江湖加上漕帮，先天境界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萧夫是其中一个，帮主不在家的时候，总舵就是萧夫坐镇，那几百号弟子见了她，比见帮主还怕。"

"比见帮主还怕？"

"嗐，萧大爷脾气好嘛，顶多骂两句，萧夫那脾气可是……"掌柜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鬼脸。"火得很，规矩不规矩的，让她逮着了直接赏鞭子，帮里那些汉子一个比一个五大三粗，见了萧夫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李默端起酒杯抿了一，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听着倒是个有手段的。"

"那是，不过嘛……"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凑过半个身子来，那副八卦嘴脸跟清远县悦来居的伙计如出一辙。"都是老夫老妻了，帮主一年到在外面跑，留她一个守家，你说这……呵呵。"

"掌柜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掌柜立刻缩了回去。"我就是说萧夫管家辛苦，得了得了，不说这些，客官慢用，我招呼其他客去了。"

他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了。

李默端着酒杯，嘴角弯了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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