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理：地要记肥账，要记食账

，要记损账。他这身子就像那罐陶肥，天天刮，总有刮空的一天；可真要叫这

家里稳稳当当越过越肥，就得像记菜地的账一样，把自个儿的身子也记上一本—

—哪天接了，哪天歇了，罐里攒下几成，心里都该有杆秤。

写完，他退后两步，歪着看。

墙上新添的那行是：气运要省着用。隔出肥，限量。欠了天，得还。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望向屋外。

外暮色四合，菜地一片青翠连着一片青翠，鸭在围栏里伸着脖子叫，家

雀扑棱棱掠过屋顶。他吸了带着泥土和粪肥气息的晚风，那虚脱后劲慢慢被

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更沉更稳的底气。

他咧开嘴，冲那一片烂泥滩说了句——

「这烂泥滩，早晚要长出金娃娃。」

声音不大，却比过去七天里任何一夜的喘息都沉。

因为他终于弄明白一件事：这个家离不开他，就像地离不开那罐肥；可他也

得学着，管好自己这块「田」，别让它在一夜之间就被榨空了。

他收回目光，看见娘蹲在菜地边，正小心地给那几畦刚抽芽的苗搭遮阳的

帘；姐姐站在门，袖着手，冲他努努嘴，那意思是「进屋吧，汤正煨着」。

陈望生笑了笑，转身进屋。

那罐陶肥，今儿他拦住了，没让娘再添下去。明儿，让地歇一天，让娘歇一

天，让姐姐也歇一天——让他自己，也睡个囫囵觉。

墙上的炭笔账本还散着淡淡的土腥气，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行字，心里踏实

得像刚给自家地浇透了水。

他知道，这子，得细水长流地过。

往后他这罐肥，是命，也是债——用得准，是给家添柴；用过了，就是给老

天爷税。他陈望生，往后再拿它换菜换地换换钱，都得先问自己一句：这一

罐，值不值当。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