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您这又是夸我呢。”江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先别乐，我今儿个过来可不是夸你的，”林大海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红烧，一边摇了摇，“我是特意过来提醒你小子的。”

说到这儿，老爷子把吃了一半的塑料饭盒往花坛沿上一放，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小天，你仔细算算，你从失业到现在支起这个摊子，满打满算才摆了一个多月吧。在咱们这街面上讨生活，一个路边摊子，从冷冷清清没知道、到火得排长队，那是快得很。可你小子心里得明白另一件事——一个红火的摊子，从天天排队到冷冷清清彻底没来，那也是快得很呐！”

江天闻言心一凛，手里的铁勺微微停了一下，转过看向蹲在花坛边的老丈：“爸，您这话怎么说。”

“我年轻那会儿在国营机械厂里活，”林大海仰吐出一青白色的烟雾，眼神里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那时候我们三车间的车间主任，八级钳工，车床技术那是全厂第一，闭着眼睛都能磨出高件，厂长见了都得递烟，全厂上下谁都服他。结果呢？后来厂子里花大价钱从国外引进了一批全自动数控新设备，家小年轻按几个电钮就能活，他苦练了半辈子的那套老手艺一下子没用了，不到三个月，直接就被厂里调去后勤看大门守仓库了。”

林大海夹着烟卷的粗糙手指，隔空指了指江天面前那冒着油光的大铁锅：“小天，你手里的东西好、用料实在，这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别忘了，好东西，别长着眼睛也能跟着学！你一份招牌蛋炒饭才卖八块钱，里用的是真猪、真猪油、好大米，现在视频又发到了网上去，一天流水上千块，这街面上同行那么多，谁看了能不眼红？”

“他们眼红也没用，”江天握紧铁勺，带着几分属于满级神厨的傲气说道，“我这控火颠勺的手艺，他们看一辈子也学不会。”

“别是学不会你手上这套颠勺的绝活手艺，”林大海冷笑了一声，把抽到一半的烟重重往花坛砖上一摁掐灭了，抬起眼皮盯着婿，“可家学不会你的手艺，难道还学不会使别的招数来挤兑你？”

江天浑身一震，握着铁勺站在那儿，一时没接上话来。

林大海也没再继续说，重新端起饭盒，三两把底下最后那点油润的饭粒扒拉净，随手把空塑料饭盒咔嚓一捏扁，起身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行了，饭也吃了，我也该回去歇着了。”老爷子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指了指收钱台上的两瓶二锅，“那两瓶酒给你留着，晚上收了摊回家自己喝两解解乏。”

“爸，天黑了，我送您到路吧。”林婉清赶紧踩着银色后绊带高跟鞋站起身说道。

“送什么送，你们忙你们的，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呢。”林大海摆了摆手，背着手往外走了两步，可刚走出摊位遮阳棚，老爷子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下步子回过来，“哦，对了，差点忘跟你们说个事儿。”

“嗯？爸您说。”

“今天上午我去前大菜市场买猪那会儿，听铺老张说，有生在市场里打听你呢。”

江天猛地抬起，眼神一凝：“打听我？打听我什么。”

“就是拿着照片问老张，你是不是从大学城那边搬过来的炒饭摊主，平时一天到晚能卖出去多少份饭，进的米和本钱大概是多少。”林大海皱着眉说道，“当时那也问了我一嘴，我看他面生不像好路数，就没搭理他，直接拎着走了。”

“爸，那是个什么样的？”江天追问道。

“当时市场里多眼杂，我也没太看清长相。”林大海摇了摇，随描述道，“反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的，穿得挺板正，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边问边记。”

轰的一声，江天握着铁勺站在锅前，整个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没动，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傍晚六点多站在花坛边、最后在路灯下掏出小本子写字的那个色夹克男！

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老丈林大海已经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远了。

到了晚上九点整，备好的食材卖空收摊。

林婉清站在收钱台后，啪的一声把记满流水的账本合上，抬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向正在刷锅的丈夫：“江天，嗯唔?。”

“嗯。”

“你说，我爸今天上午在菜市场碰见的那个拿本子打听你成本的，”林婉清把滑落在右臂上的樱花细肩带轻轻往上提了提，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与温热的气息，“跟今天傍晚站在咱们摊前记东西的那个穿色夹克的男的，是不是同一个呀，啊哈?？”

江天拿着钢丝球擦锅的大手猛地停了下来，沉默了两秒：“没亲眼对上，不知道。”

“那你说这事儿巧不巧嘛，嗯唔?。”林婉清把小账本塞进随身的小挎包里，踩着银色水钻后绊带细高跟鞋走到灶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