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桌，四个菜：一盘饺子，一盘炒蛋，一盘咸菜，一碗炖的豆腐。饺子是韭菜蛋的，少，剁得细。

她爸问她妈要了酒。她妈把那两瓶里的一瓶开了，倒了三盅，她爸一盅，我一盅，剩下一盅她自己端起来抿了一。

“你会喝酒？”她爸问我。

“喝一点。”

“喝。”

我们碰了一下。他喝酒的时候手有点抖，喝完把盅在桌上顿了一下。

“你过工地？”他问。

“过。水电、管道、门锁。”

“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工地上，抬水泥。”他说，“后来腿不行了。”

他把那条毯子往上拉了拉，拉到大腿根。

“现在一下雨就疼，今天没下雨照样疼。”

饺子吃到一半，她妈开了。

“这一年，你在城里怎么过的？”

“妈，我。”晓萌说。

“我问他。”她妈说。

我放下筷子。

“晓萌半年在学校，近一个来月在门诊跟班。”我说，“住的地方是学校宿舍，几个合着住。她自己吃饭，自己做账。”

“她租房子的钱谁出。”

“我出的。”

“你出。”她妈说，“你出到她哪天。”

这话我一时没答上来。

“等到她毕业。”我说。

“她毕业还有三年。”

“三年我出得起。”

她妈低把饺子皮挑开，把里的馅拨到一边，一一地吃皮。

“你三十一了，”她说，“结过婚没有。”

“没有。”

“家里还有谁。”

“爹妈之前在老家，都不在了。”

她妈抬起。

她把那半碗皮推到一边，端起水喝了一。她爸一直没抬，一直在吃饺子，吃到这一才说了一句：“吃饭。”

后来这顿饭就吃得顺一些了。她妈给我夹了两回饺子，第二回夹的是整的，没皮的。

吃完我站起来收碗。

“放着吧，我来。”她妈说。

我把碗叠起来往厨房端。

“说了放着。”她跟到厨房门。

“婶儿，我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客。”

“我不是客了。”我笑着说。

她站在门看我，看了几秒，没再拦，转身回堂屋去了。

那顿饭的碗不多：六个碗，四个盘子，两个小碟，一把筷子。

我把水烧热了，洗洁只挤了一点点，一个一个洗，洗完倒扣在案板上，把水池也擦了一遍，抹布拧了搭在池沿上。

擦手的时候我看见晓萌站在厨房门，抱着胳膊，脸上是一种我没见过的表。

“在什么？”我说。

“你刷个碗。”她说，“我妈在堂屋一句话没说。”

我把手擦。

“把你爸妈叫堂屋里。”我说。

“什么？”

“说一趟事。”

四个围着方桌坐下。她爸坐那张有扶手的椅子，把毯子重新盖上。她妈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叔，婶儿。”我说，“我跟你们说一件事。”

“你说。”她妈说。

“我打算带晓萌去一趟澳洲。”我说，“就是出去看看，旅游。前后半个月。学校那边的假已经请好了。”

她妈的脸一下就沉了。

“澳洲。”她说，“那么远。”

“飞机十二个钟。”

“电视上天天说。”她妈说，“国外危险。前些子那个节目里说的，一个小伙子，二十几岁，家里借了钱让他出去，出去半年，就没影了。他妈在电视上哭。”

“他那是被骗走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得被骗。”她说。

“妈，那是别的地方。”晓萌说。

“你别说话。”她妈说，“我问的是他。”

她爸这时候把毯子往上扯了扯。

“那个地方。”他说，“我听说，出去以后护照让收走，关在楼里，一天十几个钟。咱们村老赵家那个外甥，三年前出去的，半年还往家里打电话，后来电话就没了。他家里把牛都卖了，去年他妈去县里问，家说查不着。”

我把手机拿出来。

“我前些子先去了三天。”我说，“这是我自己拍的。”

我先翻到海边那几张。

早上的海，沙滩上一个没有，远处一根杆子，杆子上立着一只鸟。

往下翻是街，店都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