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厚窗帘的缝隙里挤进一道灰青色的晨光，落在老粗布床单的褶皱上。「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我摸过床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六点十分。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外厨房没有铁勺磕碰铝锅的脆响，没有自来水龙哗哗冲池子的水声，连棉拖鞋趿拉趿拉走过客厅地板的动静都没有。自打十一年前妈在小区底商盘下瑞华花艺，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叮叮当当忙活，这么安静的清早我还是很少能赶上。

我撑起半截身子，扭过往里侧看。

妈背对着我侧躺着，洗得发软的浅蓝碎花长袖睡衣下摆扎在灰纯棉宽腿家居裤的裤腰里，整个在薄被底下蜷成小小的一团。两条腿曲着，膝盖往胸的方向收，肩膀随着呼吸一耸一耸地起伏。灰白的光线描出她半张侧脸的廓，圆润的下收进领，昨夜脸颊上那层红已经退得一二净，皮肤白得发凉，平里描得利利索索的细弯眉尾拧出两道浅竖纹，睡熟了也没松开。

昨儿半夜她攥着那片夜用卫生巾从卫生间出来，跟我说见红了的时候，嗓门还硬撑着亮堂，嘴硬说是老毛病。我去厨房给她冲了红糖姜水，掌心贴着她肚子焐到后半夜她才睡沉。这会儿看着她在被窝里缩成这么一团，我伸手捏住她肩滑落的一角薄被，往上提了提，严严实实地掖进她下底下，随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自己这侧的被子，赤着脚踩上微凉的木地板。

次卧和客厅静悄悄的，餐桌上昨晚擦的玻璃板泛着冷光。我走进卫生间飞快刷了牙洗把脸，去玄关套上运动鞋，抓起花店那串擦得锃亮的钥匙，把防盗门轻轻带上，金属锁舌落槽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清晨六点多的中心花园还没什么，秋风卷着两片枯的梧桐叶在环形车道上打转。我绕过东门走到临街底商，哗啦啦一把拉起瑞华花艺的卷帘门。

店堂里闷了一宿的冷气混着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前天凌晨刚卸车的三十箱等香水百合，全都分在灰色的塑料醒花桶里，占满了前堂过道和后屋门。泡了一整宿，墨绿的叶片舒展开，饱满的花苞比刚下冷链车那会儿胀大了一圈，闭合的瓣尖透出一点润泽的色。

我套上挂在门后的防水胶皮围裙，从卫生间拉出绿塑料软管接上水龙，拎起墙角第一只醒花桶走到门外排水沟前。桶底沉淀了一宿的隔夜水哗地泼出去，带着一植物根茎泡久了的微腥。我拿着硬毛刷伸进桶壁，把滑腻腻的一层黏刷净，冲，重新拎回店里接满清冽的自来水，再拿起修枝剪，把百合花杆水线以下泡软的老叶子齐根剪掉，斜着四十五度在根部补上一刀。

一桶，两桶，十桶。三十只大花桶挨个换完水、剪完根，重新按高低错落码回前堂的展示架边，我直起腰的时候，后背的旧t恤已经汗湿了一大片，两条小臂酸得发沉。我站在收银台前喘了气，看着满屋子挂着水珠、神抖擞的香水百合，摘下胶皮围裙洗净手，锁好店门往回走。

路过街早点铺，大铁锅里的油条正炸得滋滋冒泡。我买了两根刚出锅的油条、两碗热豆浆拎上十五楼，开门进屋时，主卧的门还关着。

我把早点搁在餐桌上，转身钻进厨房。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北窗下半截挂着前两天刚装上的米色麻布挡帘，上半截磨砂玻璃透进亮堂的晨光。我从菜篮里摸出一块表皮黄的老姜，在水龙底下冲掉泥沙，刮净姜皮，平放在菜板上拿菜刀刀背啪地一拍，姜顺着纹理裂开。我左手五指微微弯曲，指关节抵住宽大的刀面，右手握紧刀柄，顺着姜丝的纹路笃笃笃地往下切。

七月末那回妈在封控里来事儿，我一回下厨给她熬姜汤，手忙脚切出一堆厚薄不均的大姜片，端过去的时候她还笑着损我刀工跟劈柴火似的。这一个多月天天在厨房打下手，刀刃贴着指甲盖一毫米一毫米往后退，切出来的姜丝细得打卷，拢在一处码进褐色的小砂锅里，再从储物罐里拈出两大块赤红的老红糖扔进去，添上两碗清水。燃气灶拧到最小一圈文火，砂锅盖子底下很快咕嘟咕嘟冒起细密的气泡，辛辣又甜腻的热气顺着气孔一一往外钻，没一会儿就漫满了窄小的厨房。

墙上的挂钟刚走过八点整，主卧的门把手咔哒响了一声。

妈一只手虚搭在后腰眼上，脚上趿着厚底棉拖鞋，慢吞吞地从门里挪出来。她还穿着睡觉那身灰纯棉宽腿家居裤，里垫着厚实的夜用卫生巾，走起路来大腿根那块的步子明显有些发滞。及肩的棕色发没用卷发打理，只拿那只琥珀纹抓夹松松垮垮拢在脑后，鬓角垂下两缕碎发；平时哪怕不出门也要点上一层的豆沙色红今天也没涂，偏薄的嘴唇透着一点失血的淡白。

她抬起眼皮先扫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又抽了抽鼻子，闻见满屋子钻鼻子的红糖老姜味儿，扶着门框站定，开先把当妈的架子端了起来。

“这都八点了……航航，你小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