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累。

狗不知道累。

主不下令，她就一直做。

我教她令的时候，故意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坐。”她的耳朵动了动，坐下了。

“趴。”她趴下了。

到后来，我的嘴还没张开，她就先做出动作，然后回看我，喉咙里“汪”，像在说：我提前做好了。

她做对一次，我就摸一下她的。

到后来，她每做完一个动作，自己先把伸过来，等摸。

这种聪明，让我有点不安。格简介说“仅存本能与服从”。可本能加服从，长出来的东西，比很多活着的还机灵。

“好。”我摸她的，“今天学新的。”

她歪了歪，喉咙里“呜”。

“打滚。”

我用手比了个翻滚的动作。

她盯着我的手，过了两秒，试着把身子往旁边倒。

她倒得太急，整个侧翻过去，内裤的边被地板蹭得卷起来，两瓣露出来一半。

她翻回来，又翻过去，像条在沙地里打滚的狗。

她的子随着动作甩，红的划着圈。

她打滚的时候，内裤勒进腿缝里，勒成一条线。

她的腿间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地板很凉，她的皮肤贴上去，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滚过来的时候，牵绳缠在了她自己腿上。

她挣了两下，喉咙里“呜”，抬看我。

我没帮她。

她自己用嘴把绳子叼开，继续滚。

狗不会等谁来救，狗只信自己。

“对。”我说，“打滚。”

她听懂了“对”字，又滚了一圈，这次滚得慢，滚完仰面朝天，四肢蜷着，肚皮露出来——狗最信任主的时候，才把肚皮亮给看。

我蹲下去，摸了摸她的肚子。

她的肚皮很白，比脸还白。

肚脐小小的，像个浅窝。

她的肚子软，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摸她肚子的时候，她的腿不自觉地蹬了两下，像被挠到痒处的狗。

她眯起眼，喉咙里呼噜起来。

“起来。”

她翻过身，坐好。

“握手。”

我伸出手。

她看着我的手，又看看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把右手搭了上来。

她的手指凉凉的，搭在我的掌心，像一片树叶。

她握手的时候，掌心有汗，湿乎乎的。

我攥着她的手，像攥着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

这双手，白天还拿着笔，在黑板上写过板书。现在，它搭在我的手里，学握手。

“另一只。”

她换了左手。

“好狗。”我攥了攥她的手，“薇狗，会握手了。”

她摇起，那条看不见的尾晃得厉害。

她学会握手之后，一有机会就把手往我掌心里塞。

我坐着，她就爬过来，抬一只手，喉咙里“汪”，像在炫耀她的新本事。

“装死。”我比了个“枪”的手势，对着她，“啪。”

她愣着，没动。

我用手推了推她的肩。

她顺着我的力道，慢慢侧倒下去，四肢蜷起来，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还睁着，盯着我，睫毛一颤一颤。

她装死的时候，呼吸放得很轻，胸几乎不动。

只有轻轻晃，像憋不住要活过来。

“死了的狗，眼睛要闭上。”我说。

她不懂。我伸手，把她的眼皮抹下来。她的手在地板上抓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像在抗议。

我数了十下。

“起来。”

她“活”过来，翻身坐起，用拱我的手，讨赏。

我从兜里摸出半块饼——晚饭前剩的，掰碎了给她。她的舌卷走饼渣，喉咙里呼噜着，眼睛亮晶晶的。

“再来一次。”我比枪，“啪。”

她这次自己倒下去了，眼睛还是睁着。

我还没抹她的眼皮，她自己先闭上了——闭得紧紧的，像在等我数完。

她装死的时候，尾翘着，没地方放。

那根灰白色的尾在她身后僵着，像一截假的。

我看了两秒，差点笑出来。

我数到十。

她“活”过来，拱我的手。

她装死装到最后，鼻尖上冒了汗。

我数到十，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像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