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录音质量、环境扰、样本不足、模仿可能……

这份证据，连让裴振廷走进侦讯室坐一个小时都做不到。

她需要更多。

她需要那个男亲说出来。

“唐宁。”

“在。”

“从现在开始，你手上只有两个任务，其他的事都先转给其他处理。”白芷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服务器的风扇声盖过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那栋红砖建筑。程雅涵的笔录我会另外调给你。城东所有工业改建区里，符合描述的建筑全部筛出来——产权登记、历年转手纪录、水电用量、地下车道的出车牌、周边所有能拿到的监视器。我要知道它现在登记在谁的名下，背后又是谁在付钱。”

“第二，裴振廷。他名下所有的空壳公司、私行程、常用的车辆和司机、身边固定出现的。尤其是那两个蒙面的男——左手手背有烫伤疤痕的那一个，我要知道他是谁。”

唐宁刷刷刷地在便条纸上记下几行字。

“不走警局的系统，不留任何调阅纪录，也不必在任何一次会议上提起。所有的数据只存在你自己这边。”

唐宁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连、连我们组里的，都不能说吗？”

“所有。”

白芷微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局长、经侦第七支队、重案一大队、沈法医、温医生。”

她停顿了一下。

“也包括刑岚。”

唐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低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那个被缩小的影片窗，看了一眼那具悬吊在钢架上、她们朝夕相处的小麦色身躯，然后慢慢地点了点。

“我明白了。”

她将那张便条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白芷微看着她，眉微微一挑。

“……开玩笑的啦！”唐宁把纸团吐出来，扔进桌下的碎纸机里，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勉强、却努力想让安心的笑，“这种东西记在我脑子里最安全了，比什么加密都安全。老大，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嘎吱嘎吱嘎吱——

碎纸机的齿将那团纸咬成了一片细碎的白屑。

白芷微站起身，伸出手，在唐宁那颗糟糟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顺手替她把那边垮掉的双马尾拢好。

“去睡一会儿吧。”

唐宁捂着脑袋，愣愣地“喔”了一声，脸一路红到了耳根。

白芷微这才转过身，解开了气密门的机械锁。

上午十一点，白芷微的办公室。

百叶窗依旧只拉开了一半。窗外的晨雾散了一些，露出了远处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那些高楼的廓像是一排排在铅灰色天幕里的墓碑。

白芷微坐回了办公桌后。

她没有立刻打开那份摊在桌上的卷宗，而是将笔电转向自己，输了三层密码，打开了一个藏在加密扇区最处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称只有一个字母。

【l】

那是她从前天夜里，在李俊那间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第一次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偷拍文件夹开始，就已经在做的事。

从那一夜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所有都以为，“纯白防线”这两天被琳达的死、被媒体的围剿、被副署长的三天期限到了绝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阅那些早已被翻烂的漫展监视器画面。

没有知道，在每一个所有都离开之后的夜，她一个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做的是另一件事。

屏幕上，弹出了一张表格。

表格里列着二十三起案件。

全部是近五年来，首都与邻近四个县市发生的大规模偷拍案。

发现的针孔数量最少的一起有六枚，最多的一起有十九枚；地点包括国际会展中心、大型购物商场的更衣室、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后台、体育馆的选手休息室、连锁健身房的淋浴间……

全部都没有抓到。

二十三起案件，散落在五个不同的辖区、十几个不同的分局，被十几组不同的侦查员各自侦办、各自结案，或者各自不了了之。

从来没有把它们放在同一张表格里。

白芷微把它们放在了一起。

她调阅了每一起案件的现场勘验报告，一页一页地比对每一枚起获针孔的照片。

针孔模块的型号。

同轴屏蔽电缆的剥线长度。

绝缘胶布的缠绕方向——顺时针，每一圈重叠三分之一，收尾时反折两公厘，压在最后一圈的下方。

供电方式：绕过总控室的漏电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