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契书，签了便算应下这份差事。你若反悔了，现在站起来走就是。”

葵二话不说，在契书末尾按了个手印。

松矶把契书收起来折好，走到客堂门，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叫个涤尘工过来，带这位去西边休息室。”

门外有应了一声，脚步声由近及远跑开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个中年推门进来，腰间别着一柄拂尘，朝松矶欠了欠身。

“带她去涤尘工的值房，找个空屋子给她住。”松矶摆了摆手，“该代的规矩你替我说一遍，省得我再费舌。”

那执事应了声，侧身让开路，朝葵做了个请的手势。

葵跟着她穿过几道弯弯绕绕的回廊，路过好些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有些门上嵌着铜牌，有些门板上什么都没有。中年一句话不说，只闷往前走，最后推开一扇普通的木门。

“这间是空的，以后你就住这儿。”

葵迈过门槛，四下扫了一眼。

屋子不大，两丈见方，靠墙一张窄床，铺着一层薄褥，另一靠墙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张铜镜，旁还配了个矮凳，除此之外，靠门那面墙的角落里还立着一个木架，架子上横着一把拂尘。

那拂尘拿乌木做柄，一尺来长，尾端镶着一圈铜箍，柄身雕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尾毛是灰白色的，根根挺直，油亮油亮的。

“这个就是活用的。”中年走进来，把拂尘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葵，“你瞧见地上有碎石、有了的石俑残肢，拿它往上一扫，自己就收进去了。收满了一柄，把柄尾那个铜箍拧一下，东西就全倒出来了。”

然后她又给葵指了指缮锔区的位置，葵点点表示知道。

中年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每天晚上完活，你往这床上一躺，闭上眼就直接到第二天了，跟从迎炁广庭出去是一回事，不耽误工夫。”

这个涤尘工之前也不过一个凡，对于这些法物和天法则也是懵懵懂懂的，但还是把知道的尽可能告诉了葵。

“好。”葵应了一声。

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而葵则转看向墙上那张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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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尘工戒律

贺尔得为玄境涤尘工。自执事之后，或觉玄境之内藏有险异，然毋须惶惧。以下便是本境执燧卫唯一戒约，但能恪守，便可重获新生。

一、前尘过往尽数抛却，安心司职，切不可对求道者吐露半分心事。

二、求道者参悟期间，尔需全程料理参悟殿洒扫诸事，不得有怠惰。

三、若于参悟殿见元空面石碑，务必忆起往昔经历，记牢：垂泪可得解缚。

四、参悟殿内石俑时有肢体崩碎，尔需随时清扫归置，每闭境后将当残石俑与所收碎石一并运至本境续痕室，自有藏品缮锔匠专司处置。

五、闭境后将参悟殿中所有奔嗔面、释悲面、殃嬉面石碑尽数从碑座起出，运至续痕室缮锔匠料理。搬运时务须谨小慎微，不可损毁分毫，途中纵闻任何声响一概置若罔闻，切不可侧目理会。

六、闭境后将无首石俑运至藏幽库右侧房室。搬运途中须垂目直视地面，不得抬，更不可觑看石俑损之处，切记。

七、若藏幽库所存物件需移往陈列，仅将藏幽库左室内物件运至参悟殿即可，此时不可开启藏幽库中室及右室房门。

八、若某醒转，忘却自身来此执事之由，可径直向境司申请辞行，尔便已是自由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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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收回目光，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脑勺敲了一记似的，往前一栽，伸手撑住桌面才没从床上滑下去。

“姐姐……”

她的身形在那一瞬间缩了一圈，整个骤然矮了半尺，发从发根开始，银白像被墨水洇染一样渐渐褪去，一缕一缕地暗下去，那一只碧绿的眼睛眨了一下，再睁开时右眼珠还是碧绿的，左眼却变成了黑。

她抬起来，镜子里那只黑沉沉的眼睛望着自己。

“没事的。”兰的声音从这张嘴里说出来，比葵的声线冷一些，“很快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那黑又从发根褪回去，像水漫过沙滩又退走，碧绿重新浮上瞳孔，身形也慢慢涨回原来的尺寸。

葵吐出一气，把额贴在冰凉的桌面上。

她们进来这地方之后，一开始是以为对方失踪了，后续经历了一番不足为道的波折，最后发现对方就在自己体内。

两个共用一具身体，可意识被某种力量分隔开了，谁也感知不到谁，只能靠说话来确认对方在不在。

一个控制身体的时候，另一个就只能缩在识海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像是被关进了一间不透光的屋子里。

这比分开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