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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库尔勒 · 第 8 / 9 页

冰箱离地,重量全部压在背上。

很沉,至少两百斤。

但周海站得很稳。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瘸腿先迈一步,好腿跟上,身子往右歪一下,再正过来。

这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步法。

瘸腿使不上力,主要靠好腿支撑,但瘸腿也不能完全不用,要用来保持平衡。

走起来时,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右倾斜,像棵长歪了的树。

但他走得稳,一步一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六个台阶,拐一个弯,再上三个台阶。

这是第三趟上五楼。

前两趟是沙发和床,比冰箱还沉。

周海的工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肌的廓。

他的肌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漂亮肌,而是劳动塑造的实用肌——块块分明,线条粗粝,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身后的新工跟在他后面,手里只拎了一台微波炉。小伙子二十出,刚这行不久,看着周海的背影,忍不住说:“周哥,你这力气也太大了。这冰箱……我一个抬都抬不动。

周海没回。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声音闷在冰箱后面:“练出来的。

确实是练出来的。

但不是健身房那种练法。

是从八岁那年开始,照着那本册子,一天不落地练了二十几年练出来的。

那册子上的动作很奇怪,有些像瑜伽,有些像气功,还有些根本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照做了,每天早晚各一遍,雷打不动。

练了这么多年,没练出什么神通,就是力特别旺盛,力气特别大,还有……下面的家伙一直在长。

想到这个,周海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有什么用呢?

力气再大,也不过是个搬运工。

下面的家伙再大,也没有愿意看一眼。

他太丑了,丑到连站街的都不愿意接他的生意。

五楼到了。

周海把冰箱卸下来,摆在客户指定的位置。客户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递过来一瓶水:“师傅,辛苦了。喝点水。

周海接过水,没喝,先问:“还有别的要搬吗?

“没了没了,就这些。”男从钱包里数出三百块钱,“说好的,三百。

周海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贴身的袋里。那袋是他自己缝在工服内衬里的,很隐蔽,防小偷。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

“该我谢谢你。”男摆摆手,“这么重的活,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找谁。

周海没说话,只是点点,转身下楼。

走出楼道时,天已经全黑了。

旧货市场里亮起了灯,昏黄的路灯下,还有几个摊主在收拾东西。

周海走到自己的三车旁——是辆旧的三,车斗里铺了层塑料布,用来装货。

他把今天用的绷带、绳子收拾好,放进车斗,然后从车座底下摸出一包烟。

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包。他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没点。

这是他的习惯。

累极了的时候,就含一根烟在嘴里,不点,只是含着,感受烟的味道在腔里弥漫。

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一些疲惫,或者缓解一些别的什么——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常年盘踞在心底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

六点二十。

其实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了,手机时间不准,慢了两个多小时。

周海知道,但他懒得调。

时间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反正每天都是这样过:天亮起床,去市场等活,有活就,没活就蹲在墙角发呆,天黑回家,吃饭,躺着,到十点多去窗边看看,然后睡觉。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对面的小姑娘中考成绩出来了。

周海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中午在市场等活时,听见几个摊主在聊天。

他们说老叶家的闺考了全市第二,说老叶晚上不开摊了要庆祝,说那小姑娘真是争气,给家里长脸了。

周海蹲在墙角,默默地听着。

他没话,也没表现出任何兴趣,只是低着,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但那些话,每个字都钻进了他的耳朵。

全市第二。

真好。

叶青家的二楼。

此刻,对面灯火通明。能听见隐约的笑声和说话声。他们在庆祝,一家四,围着一桌子菜,说说笑笑。

周海靠在藤椅上,听着。

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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